“陛下大喜，封那道士为国师。从那以后，国师每年都能为乌鸡国带来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百姓们感激不尽，渐渐地，信道的人就多了起来。来我们寺里上香的人，一年比一年少。香火钱少了，寺里的日子也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唐僧听得认真，面色凝重。
悟空靠在门框上，翘着二郎腿，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
“那道士确实有两下子。不过老方丈，这事儿也怪不得人家皇帝，人家给国家带来丰收，百姓吃饱饭，自然信道的人多。你们和尚要是也能求雨，不就好了？”
慧明主持苦笑道：
“这位尊者说的是。可咱们佛门讲究的是普度众生、修心养性，这些呼风唤雨的法术，确实不是我等所长。”
悟空正要再说什么，被唐僧一个眼神制止了。
唐僧转向慧明主持：
“老方丈，那后来呢？您说五年前那道士来了，可为什么现在寺里的日子会过成这样？就算信道的人多了，也不至于把寺庙逼到这个地步吧？”
“确实不至于，可……”
慧明主持的脸色更加黯淡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可关键就在于三年前，陛下忽然性情大变。”
“性情大变？”唐僧一愣。
“是。”
慧明主持压低了声音，
“三年前的一天，陛下忽然下了一道旨意，说从此以后，乌鸡国上下要尊道抑佛，佛寺不得再接受百姓的香火捐赠，所有的布施都要归入道观。”
“从那以后，我们这座兴国禅寺，就再也没收到过一文钱的香火钱。”
唐僧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断了你们的生路吗？”
“还不止这些。”
慧明主持继续说，
“陛下还规定，所有的佛寺都要缴纳重税，每年都要向国库进贡。我们这座寺庙，原本还有些积蓄，可交了三年税，已经快见底了。寺里的僧众从三百多人，走得只剩下了七八十个。留下来的，都是不愿离开的，可日子……您也看到了，吃都吃不饱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稳住了。
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一切都是因果，老衲也不怨天尤人。只是苦了这些跟着老衲的弟子们。”
唐僧的眼眶已经红了。
他站起身来，双手合十，郑重地向慧明主持行了一礼：
“老方丈慈悲，贫僧感佩。等贫僧明日进城面见陛下，倒换关文的时候，定当替贵寺讨个公道，问问陛下为何要如此对待佛门弟子。”
慧明主持连忙摆手：
“圣僧万万不可！陛下如今性情大变，对僧人极为厌恶，您若是贸然开口，只怕会惹祸上身。圣僧是取经之人，切莫为了我们这些没落的和尚耽误了前程。”
唐僧摇头道：
“老方丈此言差矣。出家人慈悲为怀，见人有难而不伸援手，那还修什么行？取什么经？贫僧虽然不才，但也要尽力一试。”
慧明主持看着唐僧坚定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泛起了泪光：
“圣僧……圣僧大德，老衲替全寺上下七八十条性命，拜谢圣僧大恩！”
他说着就要跪下，唐僧连忙扶住：
“老方丈万万不可，这是贫僧分内之事。”
正说着，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窗外的光线由明转暗，禅房里的油灯被点亮了，豆大的火苗微微摇曳。
慧明主持看了看天色，面露难色。
他犹豫了一下，忽然叫了一声：
“监寺。”
旁边一直站着的一个中年和尚应声上前，低声道：
“方丈，有何吩咐？”
慧明主持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那监寺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些不愿，但看了看慧明主持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悟空耳朵灵，虽然慧明主持压低了声音，可他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那老方丈说的是：
“去，到主殿如来佛像的袈裟上，摘一粒粉红珍珠下来，换些米粮，给圣僧师徒备斋。”
悟空微微一怔。
粉红珍珠？
悟空如今去东海龙宫就跟回自己个家似的，其中什么珍珠没见过？东海的夜明珠、南珠、北珠，白色的、金色的、黑色的、甚至紫色的他都见过，敖贞还给他看过一颗拇指大的血色珍珠，说是万年级的老蚌才能孕育出来的稀世珍品。
可粉红色的珍珠，他确实没见过。
这倒是有趣。
悟空眼珠一转，来了兴致。他凑到八戒身边，用手肘捅了捅他那溜圆的肚子：
“哎，呆子，听见没有？”
八戒正半眯着眼打盹，被他一捅，差点跳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吓俺老猪一跳！”
“嘘——小声点。”
悟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门外努了努嘴，
“刚才老方丈让人去摘什么粉红珍珠，你听见没？”
八戒一愣：
“粉红珍珠？什么粉红珍珠？”
“说是如来那胖老头佛像袈裟上镶嵌着的。”悟空兴致勃勃地说，
“俺老孙在东海待了那么久，什么珍珠没见过？可这粉红色的，还真没瞧见过。呆子，你当天蓬元帅那会儿，见过没有？”
八戒被他这么一问，也来了精神。他挠了挠大耳朵，努力回忆：
“粉红珍珠……老猪在天庭那会儿，见过大红珍珠，那是南海龙宫进贡的；见过黑珍珠，那是北海龙宫的特产；还有金色的、白色的、青色的，都见过。”
“可要说粉红色的……”
他摇了摇头：
“还真没印象。”
“那可不！”
悟空一拍大腿，
“所以咱得去看看。”
八戒眼睛一亮，但随即又装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看什么看，不就是一颗珍珠嘛，有什么稀奇的。老猪什么宝贝没见过……”
可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往门口挪了半步。
悟空看在眼里，嘿嘿一笑：
“得了吧你，你那眼珠子都快放光了。走，跟俺老孙瞧瞧去。”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沙僧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要去哪儿？师父还在这儿呢。”
唐僧也抬头看向悟空：
“悟空，你又想做什么？”
悟空笑嘻嘻地说：
“师父，您别管了，俺老孙就是出去转转，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
唐僧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一旁慧明主持却温言道：
“圣僧，您的几位高徒一路辛苦，想出去走走也是人之常情。况且……”
他顿了顿，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小动作瞒不过对方，微笑道：
“我正欲让监寺去取些粉红珍珠来，那粉红珍珠确实是难得的宝物，不若圣僧与老衲一同前往观瞧一二，也算了却几位尊者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