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师徒四人离开莲花洞后,一路西行,不知不觉又走了月余。
这日天气晴好,秋高气爽,路旁的枫叶红得像着了火,偶尔有几片落叶飘飘悠悠地落在唐僧的肩头。
八戒走得直打哈欠,沙僧挑着担子稳步跟在后面,悟空则蹦蹦跳跳地在前面探路,金箍棒扛在肩上,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师父,”
悟空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块青石碑,
“您瞧,这儿有块界碑。”
唐僧勒住马,低头一看,那碑上刻着三个大字——乌鸡国。
碑身已经有些年头了,青苔爬了半截,字迹倒还清晰。
“乌鸡国……”
唐僧念了一声,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又到一国。徒弟们,咱们走快些,争取日落前进城,也好倒换关文。”
八戒在后面嘟囔道:
“师父,您每次都这么说,结果每次进了城都少不了折腾。依老猪看,咱们绕过去得了,省得又惹麻烦。”
悟空回头瞪了他一眼:
“呆子!师父要倒换关文,那是正事。你少在这儿偷懒耍滑,快走快走!”
八戒哼了一声,嘀咕了一句“弼马温就知道使唤人”,但还是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一日。
日头偏西的时候,四人远远望见一座寺庙。
那寺庙建在半山腰上,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规模不小。
远远望去,殿宇的屋顶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瓦片都是琉璃烧制的,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山门前立着两根汉白玉的石柱,上面刻着对联,字迹遒劲有力。
山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烫金大字——兴国禅寺。
“好一座雄伟的寺庙!”
唐僧眼睛一亮,在马上合掌赞叹,
“徒弟们,咱们今晚就在这寺中借宿一宿,顺便上炷香,也是缘分。”
悟空看了看那寺庙的匾额,又看了看四周,忽然皱了皱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
他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下,没说话。
八戒倒是来了精神:
“师父,这寺庙看着气派,香火一定旺,斋饭肯定也差不了!”
他说着,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
沙僧憨厚地笑了笑:
“二师兄,你就知道吃。”
“民以食为天!”八戒理直气壮,
“沙师弟你不想吃啊?你要是真不想吃的话,你那份就给俺老猪吧。”
沙僧笑着摇头,不再接话。
四人沿着石阶往上走,到了山门前,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山门开着,门口却没有人迎客。
院子里静悄悄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也没人清扫。
悟空探头往里一看,偌大的院子空荡荡的,几个和尚正蹲在墙角晒太阳,身上的僧袍破旧得能看见里面的补丁,一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高突起,活像饿了半个月的模样。
唐僧下了马,整理了一下袈裟,迈步走进山门。
那几个晒太阳的和尚看见有人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慌忙站起身来,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迎上前来,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是从何处来?”
唐僧还礼道:
“贫僧是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路过宝刹,想借宿一晚,顺便上炷香。不知贵寺方丈可在?”
那和尚一听“东土大唐”四个字,眼睛亮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唐僧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三个徒弟——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精壮猴子,一个长嘴大耳朵的黑皮猪,一个红发白脸的高个汉子。
那和尚显然吃了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躬身道:
“几位……高僧请随我来,小僧这就去禀报方丈。”
那和尚领着唐僧师徒穿过前院,绕过一座大雄宝殿,来到后院的一间禅房前。
他轻轻叩了叩门:
“方丈,有几位从东土大唐来的师父,想见您。”
门开了。
一个老和尚站在门内,看年纪少说也有七十了,须眉皆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僧袍,膝盖和肘弯处都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穿得整整齐齐。
他的一双眼睛虽然有些浑浊,但透着一种温和而慈悲的光。
唐僧一见这老和尚的模样,心里便生了几分敬意。他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贫僧唐三藏,有礼了。”
老和尚连忙还礼:
“阿弥陀佛,老衲法号慧明,是这兴国禅寺的主持。圣僧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唐僧有些意外:
“老方丈怎么知道贫僧是圣僧?”
慧明主持微微一笑,指了指唐僧身后沙悟净背着的行囊中半露出来的通关文牒。老主持的目光落在那文牒的封皮上,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大唐”二字。
“大唐乃是天朝上国,圣僧能不远万里西行取经,必是得道高僧。”
慧明主持说着,忽然一顿,目光扫过悟空、八戒和沙僧,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几位……是圣僧的高徒?”
唐僧点头道:
“正是。大徒弟孙悟空,二徒弟猪悟能,三徒弟沙悟净。他们虽然生得有些……与众不同,但都是皈依佛门的弟子,一路上护持贫僧西行,功德无量。”
慧明主持再次合十行礼:
“原来是三位护法尊者,老衲有眼不识泰山。”
八戒被这一声“尊者”叫得浑身舒坦,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嘿嘿笑道:
“老方丈客气了客气了,咱们都是修行人,不用这么见外。”
悟空瞥了他一眼,小声说:
“呆子,人家客气一句你就飘了?”
八戒瞪回去:
“你管得着吗?”
慧明主持只当没听见,侧身让开门口:
“圣僧请进,几位尊者请进。老衲让人去备茶。”
唐僧进了禅房,却发现这方丈的禅房比想象中简陋得多。
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几本经书,墙角堆着几袋粮食,看着也不多了。
墙上挂着一幅观音像,纸已经泛黄了。
唐僧坐下后,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
“老方丈,贫僧一路走来,见贵寺殿宇雄伟,香火本该旺盛才是,可为何……寺中的僧众看上去都有些……清瘦?”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慧明主持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说不尽的苦涩。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圣僧有所不知,这兴国禅寺,五年前还是这乌鸡国最大的寺庙,香火鼎盛,僧众数百,每日前来上香的信徒络绎不绝。可如今……”
他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
“如今如何?”唐僧追问。
慧明主持双手合十,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五年前,乌鸡国来了一位道士。那道士神通广大,能呼风唤雨,能点水成冰,还能炼丹制药,救了不少人的命。”
“那年恰逢大旱,田地龟裂,庄稼颗粒无收,百姓苦不堪言。陛下在城中设坛祈雨,祈了七天七夜,一滴雨也没求来。”
“可那道士一登坛,不到半个时辰,天就阴了,哗哗地下了一场透雨,把整个乌鸡国的旱情都给解了。”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