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侍女、太监涌了过来，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可谁也不敢进来。
他们看见龙床上坐着一只穿着龙袍的灰毛狐狸，王后披头散发瘫在地上，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胆子小的已经瘫倒靠在墙上，胆子大的也腿肚子转筋。
“你们……你们都是怎么了？”
国王又惊又怒，声音尖锐刺耳，
“朕是你们的国王！你们看清楚！”
侍女和太监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闻讯赶来的带刀侍卫提着明晃晃的刀冲进殿内，刀尖齐刷刷指向床上的“妖怪”。领头的侍卫大喝一声：
“大胆妖孽！竟敢擅闯王宫，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国王气得浑身发抖，那灰褐色的绒毛簌簌直颤，他从龙床上跳下来，朝侍卫们逼近一步。
侍卫们吓得不约而同地后退两步，刀尖依然指着他的胸口。
“你们看清楚！朕是你们的国王！”
国王大声吼道，用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瞪着领头的侍卫。
侍卫长咽了口唾沫，刀尖微微发抖，可他还是咬着牙，梗着脖子道：
“妖……妖孽休要胡说！陛下龙体康健，岂是你这……这能冒充的？”
国王气得差点吐血。
他转过身，看向瘫在地上的王后，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往事：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朕是如何娶你的？朕翻过三道宫墙，踩破了三双靴子，还在御花园门外淋了一夜的雨。那天夜里你偷偷给朕递了一把伞，伞柄上刻着一行小字——‘愿与君同看月缺月圆’。那行字是你亲手刻的，朕一直保留着那把伞。”
王后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那张狐狸脸，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真的是陛下？”
国王深吸一口气，又说了几件只有他们两口子才知道的隐秘私事。
王后的脸色从惊恐渐渐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半信半疑，眼泪糊了一脸，终于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他真的是陛下。”
王后转过身，对侍卫们说，
“退下，都退下。”
侍卫们面面相觑，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收起刀，退出了寝宫。
侍女太监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殿门缓缓关闭。
王后走到国王面前，伸出手摸着他的毛脸，哭得泣不成声：
“陛下，您怎么……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是……是不是那黄袍怪干的？”
国王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若是那黄袍怪，他大可直接杀了朕，或者直接带百花羞远走高飞，何必费这番周折？”
王后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她低头擦了擦泪，忽然想到什么，脸色更加白了：
“陛下，会不会是您说要杀那大唐圣僧，犯了口业，触怒了上天？这……这是天罚啊？”
国王浑身一僵，绒毛根根竖了起来。
“天罚”二字像一把铁锤狠狠砸在他心头。他想起自己对唐三藏说过的话——“朕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朕的刀硬！”他想起自己三次将那圣僧推向断头台，想起自己如何用怀疑和猜忌回报对方的善意与慈悲。
是他错了。
真的是他错了。
国王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毛茸茸的脸，肩膀颤抖着，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是朕……是朕的错。”
王后连忙扶住他，哭着说：
“陛下，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去求圣僧，去求公主，去求那黄袍怪……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国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抬起头，紧紧握住王后的手，声音沙哑而急迫：
“对……对，快去请百花羞，快去！”
百花羞被侍女匆匆叫醒，来到金殿时，看见的是一个坐在龙椅上的灰毛狐狸——穿着龙袍戴着冠冕，竖起两只毛耳朵，身后还拖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忍着没笑出声。
王后早已哭得不像样，拉着百花羞的手，哀求道：
“皇儿，娘求求你，快去求求那黄袍怪，让他把圣僧请回来。你父王他……他知道错了，他再也不敢了。”
百花羞看着王后那双哭肿的眼睛，心中一软，又看了看那个颓丧地坐在龙椅上的狐狸，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她回到寝宫，写了一封信，命人连夜送往碗子山。
黄袍怪接到信，看了一遍，冷笑一声，将信扔在桌上。
百花羞的侍女跪在堂下，战战兢兢地等待回复。
“回去告诉你家国王，”
黄袍怪的声音冷冷淡淡的，
“想要请回圣僧，须得他夫妻二人亲自步行来我洞府，焚香礼拜，恭恭敬敬地请回去。少一样，都不行。”
侍女回去传话。
国王犹豫了好一阵，最终咬了咬牙，换了一身素服，带着王后，从皇宫步行出发。
王后的脚走破了皮，一路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国王的狐狸爪子磨出了血，用布条缠了又缠，也没停下脚步。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夫妻二人终于来到了碗子山波月洞。
黄袍怪早就得到消息，站在洞门前，负手而立，看着那两个疲惫不堪的身影，没有说话。
国王站在他面前，深深地弯下腰，声音沙哑而诚恳：
“黄……黄大王，朕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圣僧他……他在哪里？朕想当面给他赔罪。”
黄袍怪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洞。
不一会儿，唐三藏从洞中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和白龙马。
国王一见唐三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圣僧，朕错了。朕不该怀疑你，不该冤枉你，不该要杀你。求你……求你原谅朕。”
唐三藏连忙上前，双手扶起他，温言劝慰，国王的眼泪不住地流，王后也泣不成声。
黄袍怪看着这一幕，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退到一边。
唐三藏师徒四人被恭恭敬敬地请回了皇宫。
国王设宴款待，亲自斟酒赔罪。
可他身上的绒毛还没褪去，他不敢让百官看见，只好在偏殿设宴，屏退左右，只留了几个心腹侍奉。
八戒端着酒杯，看着国王那张毛茸茸的狐狸脸，忍不住笑出了声，被沙悟净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这才强忍住。
酒过三巡，国王小心翼翼地提及恢复人形的事。
悟空放下酒杯，擦了擦嘴，慢慢悠悠地说：
“陛下啊，要恢复人形也不难。只要您真心实意地为宝象国的百姓做足一千件善事，那法术自然就会消除。少一件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