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脸色变了一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把那句话说咽了回去。
一千件善事,一年做一百件也要做十年,可他哪还敢讨价还价,更是不敢有任何质疑。
他只能点头。
当初他冤枉唐三藏时,何曾给过对方辩解的机会?
如今他也终于尝到了被人冤枉、被人误会的滋味,才真正明白了什么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黄袍怪那边,悟空却没有就此罢休。
这天午后,悟空独自一人,驾着筋斗云,来到了碗子山波月洞。
黄袍怪正在后山练刀,感应到那股熟悉的、霸道的气息,收了刀,站在山崖边等着。
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悟空落下云头,直截了当地问:
“奎木狼,你咋跑这儿来了?”
黄袍怪浑身一震,脸上的从容瞬间破碎,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没想到,自己的真身,竟然被这猴子一眼看穿。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也不隐瞒了,抱拳道:
“大圣爷法眼如炬,小的不敢隐瞒。”
他屏退左右,随后才把自己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启禀大圣爷,那宝象国的公主,非凡俗中人,实是披香殿上侍香的玉女。她昔日在天庭,与我有些……纠葛。”
“后来她思凡心切,先自行下界,托生于宝象国皇宫。我思念旧情,不愿负约,也下界隐居成妖,占据名山,将她摄至洞府,与她结为夫妻,如今已过十三载。”
“一切因果,皆是天命。今遇孙大圣,乃是天数已至,我甘愿伏罪。”
他单膝跪地,低下头,等待发落。
悟空抱着金箍棒,居高临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起来吧,少在这儿装可怜。”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奎木狼的胳膊,驾起筋斗云,直冲九霄。
“走,跟俺老孙去天庭,把这烂摊子给了结了。你自己做的事,自己认。”
凌霄宝殿上,玉帝高坐,面色威严。
二十七星宿分列两旁,一个个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
玉帝听了奎木狼的自述,面色微沉,声音不怒自威:
“奎木狼,你身为天庭星官,不思忠君报国,却私自下凡,与凡间女子成亲,占山为妖,伤生害命,可知罪?”
奎木狼跪在殿中,伏低身子:
“臣知罪。”
玉帝正要下旨罚他二十灭雷棍,殿前的文武仙官都在等着看结果。
不料悟空从殿门外大摇大摆走进来,连个揖都没好好作,就笑嘻嘻地开口了。
“玉帝老哥哥,俺老孙来时听说太上老君那边走丢了两名烧火童子,正缺人手。”
“您看,与其打他二十棍,打完他还得养伤,伤好了也没事干,还不如让他将功赎罪,去老君那当个烧火童子。”
“一来补了老君那边的缺,二来也算是戴罪立功,日后若有功绩,再官复原职也不迟。”
殿上文武仙官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玉帝思索片刻,看了悟空一眼,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奎木狼,微微点头。
“既然齐天大圣给你求情……”
“那便准了。”
玉帝收回金牌,命奎木狼前往兜率宫,为太上老君烧火听使,戴罪差操。
若有功绩可复原职;若仍无所为,则加重罪责。
奎木狼伏身叩首,额头触地,叩谢天恩。
悟空站在一旁,见事情妥了,朝玉帝作了个长长的揖,转身对众星神笑道:
“列位,都散了吧。”
说罢,又悄悄朝奎木狼使了个眼色。
两人前后脚出了凌霄宝殿,在南天门外的石柱旁站定。
奎木狼深深鞠了一躬:
“大圣爷,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悟空摆摆手,笑道:
“你这家伙还不算赖,屡次救我师父,俺老孙也算是彻底还了你的人情。”
“你可是享福了——如今给老君烧火,一天偷个懒的功夫就能下凡。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你可与那百花羞天天见面。俺老孙这安排还不赖吧?”
奎木狼愣了一下,这才恍然大悟,眼眶瞬间红了。
他本以为这一去兜率宫,再难与百花羞相见,却没想到悟空已经暗中替他算好了这层因果。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一次,是真的感动到涕泪横流。
悟空连忙拉起他,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行了行了,别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赶紧去吧,老君那边还等着你烧火呢。”
奎木狼擦了擦眼泪,深深看了悟空一眼,又拜了一拜,这才转身朝兜率宫飞去。
悟空站在南天门,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
“如此因果也算了解。”
待悟空回来后,唐三藏已经收拾好行囊,八戒挑着担子,沙悟净牵着马,正等在宫门外。
“师父,走吧。”
悟空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
唐三藏看着他,微微一笑:
“悟空,辛苦了。”
随即唐三藏翻身上马,师徒四人迎着初升的朝阳,继续西行。
八戒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回头,嘴里嘟囔着:
“那个当国王的狐狸,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做满一千件善事。俺老猪真想看他变回人样,会不会比以前那副臭脸顺眼些。”
沙悟净淡淡道:
“二师兄,你操心得太远了。”
八戒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师徒四人再次踏上西行路,晓行夜宿,不觉又走了十余日。
这一日,秋高气爽,天高云淡,路旁的枫叶红得像火,银杏叶黄得像金,偶尔有几只寒鸦从头顶飞过,叫声凄切,平添了几分秋意。
正行间,前方出现一老一少两个道士。
那老道约莫四五十岁,身穿一袭青色道袍,头戴纯阳巾,面容清瘦,三缕长须飘在胸前,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腰间挂着一把桃木剑,剑鞘上刻满了符文,手里还拿着一柄拂尘,走起路来不疾不徐,颇有几分高人风范。
那小的却是个十二三岁的道童,生得白白净净,圆脸大眼,穿着一身灰色的短打,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看起来倒也精神。
只是他肩上背着一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手里还提着一个箱子,走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珠。
唐三藏骑在白龙马上,一眼便看见了前方的两人,回头对沙悟净道:
“悟净,你去问问那两位道长,他们这是往哪里去?若是顺路,正好结伴同行,也免得咱们沿途化斋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