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藏翻身上马,正要上路,悟空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朝八戒使了个眼色。
八戒正挑着新获得的担子,呼哧呼哧地喘气,看见悟空的眼色,愣了一下。
“猴哥儿,怎么了?”
悟空朝陈员外家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
“呆子,你家陈员外一口一个‘猪大师’地叫你,你就不表示表示?”
八戒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表示什么?”
悟空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人家叫了你一晚上的‘猪大师’,你就这么走了?你要是不留点什么,以后再有妖邪来犯,你让人家怎么办?那狐妖虽然跑了,可谁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就算她不回来,这世上的妖邪多了去了,你能保证以后都没有?”
八戒这才明白过来,悟空是要他施法保护陈员外家。
他本想推辞,不想浪费法力——自己又打狐狸精又赶路的,他也累了。
可转念一想,陈员外一口一个“猪大师”叫得那么热切,他要是就这么走了,脸上也挂不住。
更何况,师兄都开口了,他要是不做,回去怕是没好果子吃。
“好好好,俺老猪施法就是了。”
八戒把担子放下,拿起九齿钉耙,走到陈员外家门口,站在院子中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金光从钉耙上涌出,如同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一块无形的幕布,将整座宅院笼罩其中。
那道光罩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只在边缘处泛着淡淡的金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八戒施完法,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收了钉耙,擦了擦汗,长出一口气。
“好了。此罩可保百年之内,妖邪难侵。普通的妖怪,连院子都进不来;就算是有道行的妖邪,想破这层罩子,也得费不少功夫。你们就安心住吧。”
陈员外感激不尽,又要跪下磕头。
八戒连忙扶住他,摆摆手笑道:
“使不得使不得,陈员外,您这一跪,俺老猪可就折寿了。”
他顿了顿,又道,
“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对着东南方向喊一声‘猪大师’,俺老猪在天有灵——不对,俺老猪还没死呢——总之,俺老猪能感应到。不过俺老猪还要去西天取经,不一定能及时赶来,你们最好还是自己小心为上。”
陈员外连连点头,拉着八戒的手,又说了许多感激的话。
师徒四人这才重新上路。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八戒走在最后面,左肩挑着担子,右肩扛着钉耙,嘴里还在嘀咕:
“俺老猪的法力啊……又浪费了不少……这一路上,俺老猪都快成一个废猪了……”
悟空走在最前面,金箍棒扛在肩上,嘴里哼着小曲儿,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树丛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是那条白狐。
她蹲在树丛后面,身体紧紧贴着地面,雪白的毛发在灌木的缝隙中若隐若现。
六条尾巴收拢在身后,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住前行的师徒四人,眼中满是恨意。
昨天夜里,她被那几个和尚打得狼狈逃窜,逃回自己的洞穴,越想越气。
她不是要害那陈公子,她是爱他的。
她在那座庄院附近徘徊了三个月,看着他读书,看着他练剑,看着他对着月亮发呆。
她被他迷住了,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他那张温和的笑脸,他吟诗时微微上扬的嘴角——一切都让她心动。
她只是想靠近他,想让他认识她,想让他喜欢上她。
可她体内的妖气太强了,她还没有修炼到收放自如的境界,妖气不受控制地外泄,渗入他的体内,才让他陷入昏迷。
这不是她的本意。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他。
可那些道士、和尚,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
那个猪头一钉耙差点打断她的尾巴,还有那个猴子,虽然没出手,可那一身恐怖的气息吓得她连头都不敢回。
坏她好事,伤她身体,还让她在她心爱的陈朗面前丢尽了脸——此仇不报,她就不配做妖!
可她知道,自己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那猪头虽然蠢,本事却不小;那瘦高个和尚一拳就能把那猪头震飞,实力深不可测;还有那猴子,光是那股气息就让她浑身发软,根本提不起反抗的念头。
她需要帮手。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
母亲是这方圆数百里有名的大妖,法力高强,手下有无数小妖,占据着平顶山莲花洞,连天庭的神仙都不敢轻易招惹。
那莲花洞坐落在平顶山最高峰上,洞口云雾缭绕,常年笼罩着一层妖气,远远望去,像是一只张着嘴的巨兽,等着吞噬过往的行人。
只要找到母亲与兄长,让她们出手,那几个和尚插翅也难飞!
白狐从树丛中悄悄钻出来,远远地跟在师徒四人后面,保持着足够的距离,确保不会被发现。
她走得很轻,很慢,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无声无息。
师徒四人走了大半日,来到一座大山前。
那山高得看不见顶,半山腰以上全被白云遮住,只露出青黑色的山体,像一堵巨大的墙壁,横亘在前方。
山势陡峭,悬崖峭壁间隐约可见几条蜿蜒的小路,像是给大山系上的一条条腰带。
山间云雾缭绕,隐隐有妖气冲天,那妖气不是一股两股,而是成片成片的,像是无数条黑色的丝线,在山间缠绕、交织,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悟空站在山脚下,手搭凉棚,抬头望了望那山,眉头微微皱起。
火眼金睛中金光流转,在山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
“师父,前方山势险峻,妖气浓郁,恐怕有妖怪。”
悟空转身对唐三藏道,
“这山咱们不熟悉,得先派人去探探路,看看山上有没有妖邪,道路好不好走。”
唐三藏点了点头:
“悟空说得是。那谁去探路?”
八戒正挑着担子,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悟空转头看向八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呆子,你去。”
八戒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猴哥儿,平时不都是你去巡山的吗?怎么今日改成俺老猪去了?俺老猪这都走了一天了,累得要命,你让俺老猪歇歇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