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抱着金箍棒，歪着头，笑吟吟地说：
“猪大师神功广大，可降妖除怪，这点小事，想来猪大师不会放在心上吧？”
八戒一听“猪大师”三个字，脸一下子垮了。他挠了挠头，讪讪地道：
“猴哥儿，你怎么还记得那事啊？俺老猪不就是吹了几句牛吗？你至于这么记仇吗？”
悟空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八戒，等着他回答。
那笑容在八戒眼里，比什么都可怕。
八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猴哥儿，你……你想干什么？俺老猪去还不成吗？你别这么看着俺老猪，俺老猪害怕……”
悟空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金箍棒轻轻晃了晃，那棒子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带着呼呼的风声。
八戒咽了口唾沫，二话不说，放下担子，扛起九齿钉耙，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跑去。
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猴哥儿，俺老猪这就去！这就去！你别动棒子！”
唐三藏看着八戒那副慌慌张张的模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笑道：
“师父，您别担心。那呆子虽然懒，可本事还是有的。这山上就算有妖怪，也伤不了他。让他去探探路，也好。”
唐三藏点了点头，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掏出水壶喝水。
沙悟净把白龙马拴在树上，又从行李中取出干粮，递给唐三藏。
悟空没有坐。
他站在路边，望着八戒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他总觉得这山上的妖气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火眼金睛在山上扫了一遍又一遍，那妖气浓郁得像是实质，可在他的眼中，却总觉得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
“奇怪，”悟空喃喃道，
“这气息……怎么感觉像是哪个老熟人的？怪了，俺老孙怎么想不起来了？”
沙悟净走过来，低声道：
“大师兄，要不要俺老沙跟上去看看？二师兄一个人，怕是……”
悟空摆了摆手：
“不用。那呆子虽然懒，可要是真有妖怪，他也不会含糊。”
沙悟净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回到唐三藏身边站好。
悟空的预感，还真是有点准。
八戒一口气跑上了山，累得像条狗一样，伸着舌头喘粗气。
九齿钉耙在他手里越来越重，像个拖油瓶一样坠着他。
他把钉耙靠在一棵树上，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呼呼……累死俺老猪了……这破山，怎么这么高？俺老猪不就是巡个山吗？至于吗？”
他直起腰，四处张望。
阳光正好，晒得山坡上暖洋洋的。
草丛里开着几朵小野花，黄的、白的、紫的，五彩斑斓，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有一只蝴蝶，翅膀上带着黑边，正围着一朵花转来转去。
八戒越看越困，眼睛开始发直。
“反正……反正也没看见什么妖怪……俺老猪就歇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他把钉耙往旁边一靠，找了个背阴的地方，一屁股坐下。
背后是大石头，阳光正好被石头挡住了，凉飕飕的山风吹过来，格外舒服。他靠在石头上，把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几乎是头刚沾上石头，呼噜声就响了起来。还是震天响的那种，连旁边的树叶都在跟着颤。
他睡得正香，忽然——
“笃！”
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啄在木头上，八戒的鼻子猛地一痛，像是被一根针扎了一下。
他“哎哟”一声叫出来，捂着鼻子，猛地睁开眼睛。
“谁？谁打俺老猪？”
四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只有阳光，只有野花，只有那只蝴蝶还在不远处的草丛上方飘来飘去。
八戒揉了揉鼻子，四处张望，目光落在半空中。
那里，一只啄木虫正悠悠地飞着，翅膀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尖尖的嘴巴在阳光下泛着红光。
他飞得很慢，很悠闲，好像刚才那一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八戒气得一骨碌爬起来，指着那只啄木虫，跳着脚骂：
“你这丧门虫！那弼马温欺负我也就罢了，连你也来凑热闹！”
想了想，八戒又笑了，
“俺老猪知道了，他是当俺老猪不是人，只把俺老猪这鼻子当成一段黑朽枯烂的老树皮，以为里头生了虫子，就上来啄一口。”
“罢了，罢了，俺堂堂天蓬元帅不与你这小鸟一般见识，俺把鼻子揣进怀里再睡！”
他把鼻子往怀里一揣，又躺了下去。
别说，揣着鼻子虽然有点闷，可至少不会被啄了。八戒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又进入了梦乡。
鼾声再起，比刚才还响。
那只啄木虫——悟空变的——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一双小小的鸟眼盯着八戒呼呼大睡的模样，嘴角——不对，鸟的嘴角分明勾起了一丝坏笑。
他一个俯冲，飞到八戒耳后，瞄准那块最嫩最软的皮肤，“笃”地又是一口。
“啊啊啊——”
八戒像被火烧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捂着耳朵又蹦又跳，
“哪个不长眼的！俺老猪都揣鼻子了你还能啄！你是不是跟俺老猪的耳朵过不去？”
他仰头望天，看见那只啄木虫正悠悠地停在半空中，翅膀一振一振的，像是在笑。
八戒又跳了几步，指着那虫子破口大骂：
“你个丧门星！定是这地方是你老巢，你下了蛋、孵了仔，怕俺老猪占了你的地盘，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捣乱！俺老猪告诉你，俺老猪不待了！俺老猪走还不行吗？”
他气呼呼地捡起钉耙，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走去。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停下来，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
“不对啊，俺老猪就这么回去，师父问俺山上有没有妖怪，俺老猪怎么说？要是说没有，万一真的有，师父出了事，猴哥儿非扒了俺老猪的皮不可；要是说有，猴哥儿问俺山上的情况，俺老猪一问三不知，那可咋办？”
他蹲在地上，揪着一根草，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有了！俺老猪就这么说！山是石头山，洞是石头洞，门是铁叶门，上面钉着大铁钉。”
“洞里面有多深？有三层！要是再问门上钉了多少颗钉子，俺老猪就说——俺老猪心急火燎走了一路，记不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