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陈员外亲自斟了一杯酒,双手捧到唐三藏面前,眼中满是感激和恳切。
他将酒杯轻轻放在唐三藏手边,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焦虑:
“圣僧啊,您也看见了,那狐妖虽然被打跑了,可我家那犬子……还是一天到晚昏昏沉沉,怎么叫都叫不醒。”
“这都半年了,眼看着他一天比一天瘦,我这当爹的,心里像刀割一样。圣僧,您要是有什么法子,可千万要救救他啊!”
唐三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不自觉地往悟空那边瞟了一眼。
那猴子正坐在窗台上,一条腿耷拉着,另一条腿屈着,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扯来的狗尾巴草,正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月光洒在他金灿灿的毛发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光。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看月亮,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狗尾巴草在他手里转来转去,草尖上的绒毛在月光下轻轻颤动。
陈员外的话他不可能没听见,可他就是没有转过头来,甚至连眼珠都没动一下。
唐三藏心里有了数。
他收回目光,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个瓷瓶。
一个瓷瓶通体莹白,瓶身上刻着“清心丹”三个小字,字迹清秀,透着几分雅致。瓶口用红布封着,还系着一根金线,看着就精致。
另一个瓷瓶通体青碧,瓶身上刻着“养魂丹”三个小字,字迹遒劲,笔力不凡。瓶口用蓝布封着,系着一根银线。
两个瓷瓶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悟空上次回花果山时,从敖贞那里带回来的。
敖贞知道唐三藏西行路上难免遇到各种妖邪,特意炼制了这两种丹药,让悟空带回来给师父防身。
清心丹能清心安神,驱除体内邪气;养魂丹能滋养神魂,修复受损的精神。
两种丹药配合使用,正是针对被妖气侵体、神魂受损的症状——对症下药。
唐三藏从两个瓷瓶里分别倒出一颗丹药,托在掌心。
那清心丹通体碧绿,如同春天的嫩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养魂丹通体雪白,如同冬天的初雪,散发着微微的凉意。两种丹药放在一起,一绿一白,煞是好看。
“陈员外,”
唐三藏将丹药递过去,语气温和而笃定,
“你将这两颗丹药用温水化开,给令公子服下。一日一次,连服三日,令公子的病应该就能好了。第一日醒来,第二日下床,第三日便能如常行走。”
陈员外双手接过丹药,手都在微微发抖,连忙吩咐丫鬟去拿温水和碗。
丫鬟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端来了温水和一只白瓷碗。
陈员外亲自将丹药放入碗中,倒入温水,用银勺轻轻搅动。
丹药遇水即化,碗中的水渐渐变成了淡淡的青色,散发着清幽的香气,让人闻了就觉得头脑清明。
陈员外端着碗,亲自送到儿子床前。陈公子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半年前他还是个健壮的青年,能骑马射箭,能下地干活,如今却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垂着头,耷拉着叶子,没有一点生气。
陈员外将儿子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掰开他的嘴,一勺一勺地将药水喂了进去。
药水顺着喉咙流下去,陈公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一碗药水喂完,陈员外轻轻将他放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奇迹发生了。
陈公子的脸色开始有了变化。
原本苍白的脸上渐渐泛起了一丝红润,嘴唇也不再干裂,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均匀,从均匀变得绵长。
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的痛苦之色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详的宁静。
陈员外握住儿子的手,感觉那只冰凉的手渐渐有了温度,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圣僧,您真是活菩萨啊!我儿子……我儿子他……”
唐三藏摆了摆手,温言道:
“陈员外不必多礼。令郎的病根已除,只是身体还虚弱,需要静养几日。等他自己醒来,喂些清淡的粥水,慢慢调养就是。”
陈员外连连点头,吩咐下人准备斋饭,又要给唐三藏师徒安排上房休息。唐三藏却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陈员外,贫僧师徒已经打扰多时了。取经之路,任重道远,不敢再多耽搁。明日一早,贫僧师徒还要赶路。”
陈员外一听,急了,连忙拉住唐三藏的袖子,说什么也不肯放。
“圣僧!您救了我儿子的命,我还没好好感谢您呢!您怎么就要走?好歹住上几日,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啊!”
唐三藏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贫僧多谢陈员外美意,只是取经之事,关乎天下苍生,不敢因私废公。贫僧师徒,明日一早就走。”
陈员外见留不住,眼圈都红了。
他转身吩咐下人,去准备一些干粮和盘缠。不一会儿,下人提着一个大包袱回来了,包袱里装着馒头、饼子、咸菜、腊肉,还有一袋子铜钱。
陈员外双手捧着包袱,递到唐三藏面前。
“圣僧,您一路上山高水长,吃东西不方便。这些干粮您带着,路上吃。这袋子钱虽不多,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唐三藏推辞了几次,推辞不掉,只好让沙悟净收下。
他朝陈员外深深地鞠了一躬,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陈员外善心善行,必有善报。”
当天夜里,师徒四人在陈员外安排的上房歇息。
悟空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可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八戒躺在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嘴里嘟囔着:
“猴哥儿,你说那狐妖还会来吗?俺老猪今天可是真没发挥好,要不是中了那狐狸精的魅惑之术,俺老猪早就把她拿下了。下次再来,俺老猪非把她那些狐狸尾巴一根根揪下来不可!”
悟空懒得理他,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
八戒见猴哥不理他,又转过头找沙悟净说话。沙悟净靠在墙角,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了。
八戒讨了个没趣,嘴里嘟囔了几句,也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师徒四人就起了床。他们收拾好行囊,牵着白龙马,走出了陈员外家的大门。
陈员外带着家眷,一直送到村口,依依不舍地道别。他握着唐三藏的手,眼眶红红的,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