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揉了揉脸，朝唐三藏走过去，委屈巴巴地说：
“师父，您老人家下手也太重了，俺老猪这张脸本来就不俊，您再这么打，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唐三藏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不打你，你就要打为师了。”
八戒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嘿嘿干笑了两声，不敢再接话了。
唐三藏走到刘道长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
他从沙悟净手中接过刘道长的手腕，搭上三根手指，闭目探了片刻，又把了把另一只手的脉象，这才缓缓睁开眼睛，舒了一口气。
刘道长确实只是被震晕了，体内经脉有些轻微的震荡，但并无大碍，休息几日便能恢复。
唐三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掰开刘道长的嘴，塞了进去。
那是悟空回来后给他的清心丸，能安神定魂、疏通经络，虽然不是什么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但应对这种小伤，绰绰有余。
小道童爬过来，跪在刘道长身边，哭着喊：
“师父啊，您就这么走了，您还没有告诉我，你偷偷把那小金库到底藏哪了？师父啊？您就这么走了，您让徒儿可怎么活呀？您还没把钱留给我呀！”
唐三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宽慰道：
“别怕，你师父没事，过一会儿就能醒来。”
小道童这才止住了哭声，有些尴尬的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师父，随即有些面红的跪在地上，朝着唐三藏磕了三个头，哽咽着说：
“谢谢圣僧，谢谢圣僧！”
陈员外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颤声问道：
“圣……圣僧，那妖精可还会回来？”
唐三藏站起身，看着狐狸精逃走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悟空还躺在围栏上，翘着二郎腿，啃着桃子，月光和火把的光芒交替映在他脸上，将那副悠闲自得的模样照得清清楚楚，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打斗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唐三藏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让沙悟净把刘道长抬进厢房休息。
陈员外连忙吩咐家丁们把刘道长安置好，又让人端来热茶和点心，殷勤地招呼唐三藏师徒几人。
八戒在厢房里坐了一会儿，屁股还没坐热，就出来追悟空。
悟空已经从那面矮墙上跳了下来，手里还拎着那个啃了一半的桃子，沿着院墙慢悠悠地溜达，八戒快步追上去，落后半步跟着，嘴里嘟囔道：
“猴哥儿，您老人家倒是说句话啊，那狐狸精跑了，万一她夜里杀个回马枪怎么办？陈员外一家老小的性命，可都在咱们手里攥着呢。”
悟空头也不回，咬了一口桃子，嚼了嚼，慢悠悠地道：
“你猪大师不是挺能打的吗？连黄风怪都生擒了，不夜城也平定了，百花羞也救了，咋连个小小的狐狸精都打不过？”
八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那层毛脸都快藏不住那窘迫的红晕了。
“猴哥儿，俺老猪那是哄小孩儿的，您跟俺一般见识干啥？俺老猪给你赔不是了还不成吗？”
悟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目光在八戒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把桃核随手往墙外一扔，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走回到屋檐下，往廊柱上一靠，抱着金箍棒，闭上了眼睛。
“那狐狸精不会回来的，今晚她是吓破了胆，再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来。去睡吧，明早还有事。”
八戒张了张嘴，还想问“明早有什么事”，可一看悟空那副“再多说一个字就把你扔出去”的表情，还是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刘道长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小道童那张哭花的脸，还有屋顶上陌生的横梁。
他愣了片刻，猛地坐起来，牵动了胸口那股闷痛，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问道：
“为师这是……怎么了？”
小道童哭着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从狐狸精一尾巴将他扇飞，到猪八戒出手，到猪八戒中魅惑被唐三藏一拳打醒，到狐狸精逃走。刘道长听完，沉默了片刻，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挣扎着下了床，整了整衣裳，来到前厅，唐三藏正坐在厅中和陈员外说话，八戒、沙悟净站在一旁，悟空靠在门框上，抱着金箍棒，眼睛半睁半闭。
刘道长走到唐三藏面前，抱拳深深一揖，那腰弯得很低，一揖到底。
“圣僧，昨夜多谢救命之恩。贫道学艺不精，险些害了陈员外一家性命，惭愧惭愧。”
唐三藏连忙起身扶住他，温言道：
“道长不必自责，那狐狸精道行不浅，非一人之力可敌。昨晚若不是道长先行逼出她的原型，我这徒弟也没那么容易将她击退。”
八戒在一旁听了，挺了挺肚子，嘿嘿笑了一声，那神情分明在说“听到没，师父夸俺老猪了”，被悟空轻轻“咳”了一声，又老实了。
刘道长直起身，转向八戒，又是一揖：
“多谢猪大师出手相救。不知猪大师在何处修行？师承何人？”
八戒被问得一愣，眼珠转了转，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吹嘘，就被悟空打断了。
“他啊，在天庭当过天蓬元帅，后来犯了点事，被贬下凡，如今跟着俺师父去西天取经，混口饭吃。”
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刘道长眼睛瞪得老大，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天……天蓬元帅？”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八戒，从上看到下，从左看到右，又从上看到下。
八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干咳一声，挺起胸膛。
“咋，不像？”
刘道长连忙摇头，又连忙点头，那模样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像，像，只是……只是贫道没想到，天蓬元帅竟如此……如此……”
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想出那个合适的词。
八戒替他接了：
“如此英武不凡，是吧？”
几乎同时，刘道长说出了话，
“……平易近人。”
刘道长艰难地吐出这四个字。
悟空靠在门框上闷笑了一声，那笑闷在喉咙里，只露出一丝气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憋住了似的。
不过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陈员外在一旁听着，越听越心惊。
天蓬元帅下凡，还收做徒弟，这大唐圣僧的来头也太大了吧？
他连忙招呼家丁备下酒席，要好好款待几位大师。
那态度比昨晚还要恭顺十倍，弯腰的幅度都大了一圈。
八戒也不客气，坐上去就吃，那吃相和他在高老庄时一模一样，左右开弓，筷子在碟碗间翻飞如风卷残云。
刘道长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再想想“天蓬元帅”这四个字的份量，怎么都无法将它们画上等号，只好低头默默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