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国王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眼中满是怒火。他盯着唐三藏,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道,
“圣僧,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袒护那个掳走朕女儿、霸占她十三年的妖怪,莫非你与那妖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难不成,你也是个妖僧?”
此言一出,金殿上顿时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的皱眉,有的摇头,有的冷笑,有的幸灾乐祸。
猪八戒站在唐三藏身后,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唐三藏抬起头,看着国王那双被愤怒和猜疑蒙蔽的眼睛,心中暗暗叹气。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了。
国王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听不进任何解释。他只能无奈叹息摆头。
“陛下圣明,贫僧不敢再多言。”
八戒见状,知道轮到自己收拾烂摊子了。他上前一步,拍着胸脯,大声道:
“陛下,您别误会!我师父是怕您这些士兵白白送了性命。那黄袍怪本事不小,寻常士兵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这样吧,俺老猪愿意和陛下的军队一同去碗子山,亲手将那黄袍怪擒来!俺老猪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本事!”
国王的脸色稍缓,目光在八戒身上打量了一番。
这猪头和尚虽然长得丑,可说话倒是硬气,有几分胆量。有圣僧的高徒相助,降妖必定手到擒来。
“好,有圣僧的高徒相助,朕就放心了。”
国王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可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圣僧,你和你的徒弟先在宫中住下,待朕的军队集结完毕,便让他们随军出征。”
唐三藏知道,这“住下”二字,不过是客气话。
实际上,他们已经被软禁了。
国王不信他们,怕他们去给那黄袍怪通风报信,所以要扣住他们,等军队出发了,等事情了结了,才会放他们走。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合十:
“多谢陛下。”
当天夜里,唐三藏被安排在一间偏殿中休息。
殿外有士兵把守,门窗紧闭,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八戒和沙悟净则被安排在他隔壁的房间,同样有人看守。
师徒三人被分隔开来,彼此不能相见。
夜深了,万籁俱寂。
唐三藏坐在床边,手里捻着佛珠,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他想起百花羞那双含泪的眼睛,想起她那句“我过得很好”,想起她那句“他待我很好”。他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可她不知道,她的父亲不会相信,她的族人不会理解,她的决定不会被世人接纳。
在她父王眼中,她是受害者;在她族人眼中,她是可怜虫;在世人眼中,她是被妖怪玷污的可怜女人。
可她自己知道,她不是。
唐三藏从怀里掏出那封家书,又看了一遍。
字迹娟秀,笔力清劲,字里行间透着深深的思念和愧疚。
这不是一个被强迫的人能写出来的信,这是一个自愿留下、却对父母心怀愧疚的女儿的真心话。
可她的父王,看不懂。
唐三藏将信小心翼翼地收好,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与此同时,隔壁的偏殿里,八戒和沙悟净也在低声交谈。
“沙师弟,俺老猪是不是闯祸了?”
八戒的声音里满是懊悔,揪着自己的大耳朵,恨不得把它拧下来,
“俺老猪不该在国王面前多嘴,不该说师父是被妖怪掳走的。这下好了,国王不信师父的话,还把师父当妖僧关起来了。”
沙悟净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二师兄,你也是想好心,只是法子不对。咱们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还是想想怎么脱身吧。”
八戒叹了口气:
“脱身?外面那么多士兵守着,咱们怎么脱身?总不能杀出去吧?那些都是凡人,咱们出家人,怎么能对凡人动手?”
沙悟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八戒又道:
“沙师弟,你说猴哥儿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扒了俺老猪的皮?”
沙悟净想了想,面无表情地道:
“会的。”
八戒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唐三藏一直在等沙悟净。
他知道沙悟净会来。
果然,午夜刚过,一个身影便从窗户无声无息地翻了进来。
动作轻巧如猫,落地无声,正是沙悟净。他穿着一身黑衣,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师父。”
沙悟净低声道。
唐三藏睁开眼睛,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给沙悟净。
信封上写着“黄袍怪亲启”几个字,字迹工整而清秀。
“悟净,你连夜赶去碗子山,把这封信交给黄袍怪。告诉他,宝象国国王要出兵剿灭他,让他带着夫人和孩子暂时避一避。”
“不要与朝廷起冲突,不要伤人性命。贫僧这边会去再劝国王收回成命的,让他不要滥杀无辜,妄造杀孽。”
沙悟净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收好。
“师父放心,俺老沙一定把信送到。”
唐三藏点了点头,又道:
“小心些,别被人发现了。”
沙悟净应了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从窗户翻了出去,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房间只剩八戒一人,他只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
“完了完了完了,猴哥儿回来非打死俺老猪不可……”
却说沙悟净一路疾行,从宝象国到碗子山三百多里路,他只用了一个时辰便赶到了。
月已西斜,星光黯淡,山间寂静无声,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夜风吹过树梢,带着几分凉意。
他来到碗子山波月洞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敲了敲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还有饭菜的香气。沙悟净咽了口唾沫,又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小妖探出头来,看见沙悟净,吓了一跳,连忙关门。
沙悟净一把推住门,低声道:
“别怕,我不是来打架的。我给你们大王送信,是你们夫人的信。”
小妖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还是放他进去了。
黄袍怪正在陪百花羞吃晚饭。
桌上摆着几道小菜,都是百花羞爱吃的——清蒸鲫鱼、糖醋藕片、清炒时蔬、麻婆豆腐。
黄袍怪袖子挽到手肘,百花羞坐在他对面,笑盈盈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中满是柔情。
沙悟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他想起自己在天庭的日子,想起那些冰冷的宫殿,想起那些面无表情的仙官,想起那些没有温度的规矩。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画面,一个妖怪,一个吃人的妖怪,竟然在给自己的夫人做饭,竟然在给自己的夫人夹菜,竟然在给自己的夫人擦嘴。
黄袍怪看见沙悟净,笑容凝固了。他放下筷子,站起身,目光冷峻地看着沙悟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