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
唐三藏站起身,整了整袈裟,心中有了主意,他想去那有音乐声的地方看看,化些斋饭,也好填填肚子。
至于徒弟们,等他们回来,见不到他,自然会循着记号找来的。
他从行李中取出笔墨,在一块石头上写下了几行字——“为师去前方化斋,你等沿路寻来。”写完后,他把石头放在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拿起九环锡杖,拄在地上,朝那音乐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袈裟在山风中飘动,九环锡杖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音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唐三藏穿过一片树林,绕过一块巨石,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洞口。
那洞口不大,约莫一人高,被藤蔓和灌木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洞里面隐约透出光亮,还有饭菜的香味和阵阵音乐与嬉笑声,从洞口飘出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唐三藏站在洞口,整了整袈裟,又整了整佛珠,深吸一口气,款步走了进去。
洞里别有洞天。
那山洞很大,很宽阔,足有数丈见方。
洞顶上挂着几盏灯笼,灯笼是用纸糊的,上面画着花鸟鱼虫,在烛光的映照下,栩栩如生。
洞壁上刻满了浮雕,有山水,有人物,有花鸟,每一幅都栩栩如生,透着几分古朴和雅致。
地面上铺着青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来。
正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石桌,石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食——烤鸡、烤鸭、烤鱼、烤肉,香气四溢,勾得人直流口水。
还有各种水果——桃子、苹果、梨、葡萄,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还有一坛坛美酒,坛口封着红布,酒香从缝隙中飘出来,沁人心脾。
桌子四周,坐满了人——不,不是人,是妖怪。
他们有长着牛头的,有长着马面的,有长着狮头的,有长着虎头的,一个个面目狰狞,獠牙外露,可他们穿得却很体面——绫罗绸缎,珠光宝气,看着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宾客。
他们正在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笑声朗朗,热闹非凡。
唐三藏站在洞口,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叫苦。
他知道自己走错地方了。
这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的宴会,这是妖怪的聚会!
他连忙转身,想要离开,可还没来得及迈步,就被守门的小妖发现了。
“大王!大王!有人闯进来了!”
那小妖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尖而细,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石桌正中央,坐着一个高大的妖怪。
他面色青黑如墨,胡须如火焰般赤红翻飞,发丝烈烈,在空中乱舞。
通身金光灿然,一副黄金铠甲在阳光下闪耀夺目。
腰间束着一条由磲石镶嵌的宝带,胸前缠着步云纹样的绶绦,将铁甲紧紧箍身。
常年立于山前,风声为之呼啸;闷游海域之时,波涛也似为之翻腾。
一双蓝靛色的焦筋之手,如铁如钳,死死握住一口斩魂夺命刃,寒光凛冽、煞气逼人。
他——就是这洞中的大王,黄袍怪。
黄袍怪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唐三藏身上。
那目光犀利如刀,在唐三藏身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从头上到脚下,从脸上到身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嗯?你是哪里来的和尚?”
黄袍怪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几分威严,几分不耐,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唐三藏面无表情,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声音平和而恭敬:
“贫僧是从东土大唐来的,前往西天取经的和尚。路过宝地,听见音乐声,以为有人在此设宴,想来化些斋饭。不想误闯了大王的洞府,多有打扰,还望大王恕罪。”
他说得恭敬,说得得体,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可他心里,却在打鼓。
黄袍怪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个狐妖已经跳了出来。
那狐妖生得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就机灵。
他凑到黄袍怪耳边,压低声音道:
“大王!大王!造化,天大的造化啊!这和尚是十世修行的好人,据说吃了他的肉,就能修为大增,直接问道成仙啊!”
他的声音虽然压得低,可在场的都是妖怪,耳朵一个比一个灵,谁没听见?
黄袍怪挑了挑眉,目光又在唐三藏身上扫了一遍。
这次,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好奇,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
“哦?果真?”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可那语气,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玩味。
“果真!”
狐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大王,小的不敢骗您!这和尚是唐僧,东土大唐来的,他的肉,比那什么人参果还管用!”
黄袍怪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酒杯,杯中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摇晃着酒杯,酒液在杯中荡起一圈圈涟漪,像是他的心绪,不那么平静。
吃唐僧肉,修为大增,问道成仙——可他自己,本就是神仙。
他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奎木狼,在天庭有正经官职,有固定俸禄,有安稳日子。
他偷偷下凡,不是为了作恶,不是为了吃人,只是为了一个人——百花羞。
那个他爱了千年、念了千年、等了千年的女人。
修为大增又能怎样?
当个更称职的牛马吗?他不需要。
“算了。”
黄袍怪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厌倦,几分不耐烦,
“把这和尚带下去,关起来。等宴会结束了,再定夺。”
小妖们应了一声,上前就要带唐三藏走。
狐妖急了,连忙道:
“大王,这可是天大的造化啊!您要是不要,那赏给小的们也行啊!”
黄袍怪瞪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冰:
“我说了,关起来。等宴会结束后,再定夺。谁再多嘴,割了谁的舌头!”
狐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说了。
小妖们上前,推推搡搡地把唐三藏往外带。唐三藏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了黄袍怪一眼,忽然开口了。
“那位黄妖王!”
他的声音平和而镇定,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贫僧还有两个徒弟,一会儿他们可能会来寻我。还望大王小心些。”
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跟着小妖们走了。
黄袍怪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