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悟空那日离开之后,唐三藏师徒三人再次踏上西行路。
八戒走在最前面,走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里嘟囔着:
“猴哥儿不在,连走路都没劲。”
沙悟净扛着行李,默默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再有什么意外。
唐三藏骑在白龙马上,手里捻着佛珠,口中轻轻念诵着经文,声音悠远而空灵,在山间回荡。
可他的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走了一日,唐三藏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揪着他的心,一下,一下,又一下,不疼,可就是不舒服。
他念了好几遍心经,可那心绪就是静不下来。
八戒也看出了端倪,放慢了脚步,回头问道:
“师父,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唐三藏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温言道:
“没什么,只是有些腹中饥饿。”
他不想让徒弟们担心他。
他说自己饿了,一来可以转移徒弟们的注意力,二来也确实该吃些东西了。走了这一日,他们还没好好歇过。
八戒看了看日头,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山路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又看了看正在扛行李的沙悟净,眼珠一转,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师父,您在这儿歇着,俺老猪去找吃的!”
八戒拍了拍胸脯,一副义不容辞的模样,沙悟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唐三藏点了点头,叮嘱道:
“悟能,你小心些,快去快回。”
八戒应了一声,扛起钉耙,大步流星地走了。他走得很快,生怕沙悟净抢了他的活儿。他心里想的是:
要是沙悟净去找吃的,那他就得留下来扛行李;要是他去找吃的,那沙悟净就得扛行李。
两相比较,还是去找吃的划算。
可他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走,沙悟净就牵着白龙马,带着唐三藏,在山路边找了一棵大树,在树荫下安顿下来。
沙悟净把行李从白龙马上卸下来,靠着树干放好,又从行李中取出一件袈裟,铺在地上,让唐三藏坐下。
白龙马被拴在树上,悠闲地啃着地上的青草,尾巴甩来甩去,驱赶着蚊虫。
唐三藏坐在袈裟上,背靠着树干,微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他的袈裟轻轻飘动。
他闭着眼睛,继续念经,那心绪反而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沙悟净站在一旁,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他的耳朵很灵,能听见远处的鸟鸣,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能听见八戒走远的脚步声。
他没有坐下,他不习惯坐下,他习惯了站着,站着警戒,站着守护。
八戒走了很远,走了很久。
他在山林间四处寻找,翻过了几座小山,穿过了几片树林。
他找遍了每一个可能藏着野果的地方,找遍了每一条可能长着野菜的山沟。
可什么都没有——野果还没熟,野菜都被虫蛀了,连个蘑菇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破地方,怎么啥都没有?”
八戒坐在一块石头上,擦了擦额头的汗,喘着粗气,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平时猴哥儿找吃的,也不容易啊。”
他想起悟空在的时候,总是能变出各种好吃的——香喷喷的馒头,热腾腾的斋饭,甜丝丝的野果。
他从来没问过那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只是理所当然地吃着、喝着、享受着。现在轮到自己了,才知道找吃的有多难。
他又走了几里路,终于在一片树林里找到了一些蘑菇。
那些蘑菇白胖胖的,圆滚滚的,看着就喜人。
八戒大喜过望,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蘑菇摘下来,放进兜里。
他摘了一个又一个,兜里的蘑菇越来越多,越来越满,他的心情也越来越好。
“嘿嘿,师父见了这些蘑菇,肯定高兴!”八戒自言自语道,嘴角咧得老大。
他摘得正欢,完全忘记了时间。
唐三藏等了许久,还不见八戒回来,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山峦、树木、草地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悟净,”
唐三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你二师兄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莫不是找到了什么好吃的,自己先吃起来了?”
沙悟净想了想,觉得以八戒的性子,这事儿还真有可能。他沉吟片刻,道:
“师父,您在这儿歇着,俺老沙去找找二师兄。”
唐三藏点了点头:
“去吧,快去快回。”
沙悟净把白龙马的缰绳系在树上,又从行李中取出一件袈裟,盖在唐三藏身上,叮嘱道:
“师父,您别乱走,老沙去去就回。”
唐三藏微微一笑:
“放心,为师不走。”
沙悟净这才放心地离开,朝八戒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的步伐很快,可又不失沉稳,降妖宝杖握在手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山路上,只剩下唐三藏一个人。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
鸟鸣声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虫鸣声,一声一声,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音乐声。
那声音从远处飘来,隐隐约约的,像是风中的丝线,若有若无。
可仔细听,又能听出那是丝竹管弦之乐,有琴声,有笛声,有箫声,还有锣鼓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欢快而热闹的乐章。
唐三藏睁开眼睛,侧耳倾听。
那音乐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嗯?”
唐三藏自言自语道,眼中满是疑惑,
“这附近荒郊野岭的,怎会有丝竹管弦之乐?”
他又仔细听了听,那曲调轻快而活泼,带着几分欢腾,几分喜悦,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调侃。
“嗯,还莫名地有些嗨皮!”
唐三藏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他前后想了想,有音乐声,就代表有人;有人有音乐声,就代表有宴会;有宴会,就代表有吃的。
八戒去找吃的,找了半天都没回来,说不定还没找到。而他坐在这里,听着远处的音乐声,肚子又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