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唐三藏离去的背影,看着他那笔直的脊背,看着他从容的步伐,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和尚,有意思。
别的和尚见了妖怪,不是吓得屁滚尿流,就是跪地求饶,要不就是色厉内荏地威胁几句。
可这和尚,不卑不亢,不急不躁,不惊不惧,还提醒他小心自己的徒弟。
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徒弟,还是在提醒他黄袍怪?
“有点意思。”
黄袍怪喃喃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却说沙悟净在找到八戒后,见对方在采蘑菇,就与八戒一同采起了蘑菇。
待两人采完蘑菇,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两人兜里的蘑菇装得满满当当,白胖胖的,圆滚滚的,看着就喜人。
“师父见了这些蘑菇,肯定高兴!说不定还会夸俺老猪几句!”八戒美滋滋地想着。
可待二人回到那棵大树下,却愣住了。
树下空空荡荡的,袈裟还在,行李还在,白龙马还在,可唐三藏不见了。
沙悟净将怀里的蘑菇往地上一放,四处张望,喊了几声:
“师父!师父!”
可却没有回应。
“二师兄,师父呢?”
沙悟净的声音有些发紧。
“俺老猪还想问你呢!”
八戒急得直跺脚,
“俺老猪回来,师父就不见了!你找俺老猪,怎么不看好师父?”
沙悟净眉头一皱,辩解道:
“二师兄,是师父让我去找你的。师父说你去得太久了,怕你出事,让我去看看。”
八戒语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事儿不能怪沙悟净,要怪,只能怪他自己——他要是早点回来,师父就不会丢。
“那现在怎么办?”
八戒急得团团转,
“猴哥儿刚走,师父就丢了。要是猴哥儿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俺老猪的皮?”
沙悟净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在地上仔细查看。
他的目光从地面扫过,从草叶上扫过,从石头上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二师兄,你看!”
沙悟净忽然指着一块石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
八戒凑过去,只见那块石头上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行字——“为师去前方化斋,你等沿路寻来。”
八戒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呼,吓死俺老猪了。还好还好,师父没事。”
沙悟净站起身,目光望向远方,眉头微微皱着:
“二师兄,这事还说不定呢。师父说去化斋,可这荒郊野岭的,哪儿有人家?吉凶难料,我们还是快些去看看吧。”
八戒点了点头,把蘑菇收好,挑起担子,牵着白龙马,和沙悟净一起,沿着唐三藏留下的痕迹,找了过去。
他们的步伐很快,很急,恨不得一步就能找到师父。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人来到一处山门前。
那山门高大雄伟,朱门紧闭,门上横着一块洁白的玉石牌匾,上面刻着六个大字——“碗子山波月洞”。
沙僧见状,脸色一沉,握紧了降妖宝杖:
“二师兄,这可不像是什么善地,分明是妖怪的巢穴。师父若是在里面,怕是凶多吉少。”
八戒也知道其中厉害,可他没有退缩。他把担子放下,对沙悟净道:
“沙师弟,你先把马拴好,守着行李。俺老猪去问问这地方的底细,看看师父在不在里面。”
说完,他举起九齿钉耙,大步走到门前,大声喊道:
“开门!开门!快开门!”
他的声音很大,很响,在山间回荡,震得门上的铜环都叮当作响。
洞里,守门的小妖听见喊声,推开门缝往外一看,见是两个和尚——一个长嘴大耳,一个红发红眉,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
小妖吓了一跳,连忙关上大门,跑进去禀报。
“大王!大王!”
小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跪在黄袍怪面前,
“外面来了两个和尚,正在门口叫骂呢!”
黄袍怪正在喝酒,闻言放下酒杯,眉头微皱:
“和尚?什么样的和尚?”
小妖道:
“一个长嘴大耳,拿着个耙子;一个红发红眉,拿着根木棒子。不过看着都挺不好惹。”
黄袍怪挑了挑眉,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小妖——那是刚才去看热闹、打探消息的小妖。
“大王,那和尚果然没有骗我们,他的两个徒弟果真来了!”
那小妖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
黄袍怪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那小妖又道:
“不过——他说,让咱们赶快还了他们的师父,再准备十斤馒头、百道斋菜,扫榻款待他们。如若不然……”
“不然怎样?”
黄袍怪的声音冷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小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
“不然,他就一耙子结果了我们的性命。”
“好大的狗胆!”
黄袍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起来,
“让我看看来人到底有几分本事,竟敢如此狂妄!”
他站起身,一声令下:
“去我武器披挂来!”
小妖们连忙抬来铠甲兵器。
黄袍怪披挂整齐,提刀在手,昂然出门迎战。
“轰隆”一声,山门大开。
黄袍怪大步走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八戒和沙悟净。
他的面色青黑如墨,胡须如火焰般赤红翻飞,发丝烈烈,在空中乱舞。
通身金光灿然,一副黄金铠甲在阳光下闪耀夺目。
腰间束着一条由磲石镶嵌的宝带,胸前缠着步云纹样的绶绦,将铁甲紧紧箍身。
常年立于山前,风声为之呼啸;闷游海域之时,波涛也似为之翻腾。
一双蓝靛色的焦筋之手,如铁如钳,死死握住一口斩魂夺命刃,寒光凛冽、煞气逼人。
八戒和沙悟净见了这阵势,心中都是一凛——这妖怪,不好对付。
黄袍怪的目光从八戒身上扫过,落在沙悟净身上,忽然顿住了。
他盯着沙悟净看了好几眼,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总觉得,这个红发红眉的和尚,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是哪来的和尚,在我门口大声吆喝?”
黄袍怪冷冷地问道,目光却没有离开沙悟净。
八戒为了凸显自己二师兄的地位,挺着肚子,叉着腰,上前一步,大声道:
“哟,我的儿子,你不认得我了?我是你老爷!我是奉大唐之命,前往西天取经的使者!我师父就是那御弟三藏。要是他如今在你手里,就赶紧把他交出来,省得我使钯子闯进去拿人!”
黄袍怪听了,也不恼,反倒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调侃,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