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长将手里的糖葫芦递给旁边的老者，从婴儿车里站起来，走到唐三藏面前。
她的个头很矮，只到唐三藏的腰，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光，衬得她那张小脸更加白皙，更加精致。
“就是你找我？”
她的声音稚嫩无比，奶声奶气的，像是一个正在撒娇的小女孩，可那语气却老气横秋，带着几分威严，几分不耐，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
唐三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对，只是……”
老族长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只是没想到我这么年轻，是嘛。”
她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她内心的得意。
唐三藏点了点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呃，对。”
老族长哼了一声，从老者手里接过糖葫芦，又咬了一颗，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我曾经有幸，服用过一枚人参果，所以活得比较久。”
“虽然我们是极其短命的种族，但延年益寿的天灵地宝对我们还是起作用的。”
唐三藏心中一凛。
人参果？
那不是万寿山五庄观的宝物吗？镇元子的宝贝？她怎么会吃到？
老族长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摆了摆手，淡淡道：
“别问，问就是机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我的机缘就是那颗人参果。”
“可惜啊，我吃得太早了，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要是留到现在，说不定能换好多好东西。”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道：
“但我也不曾想，因为我活的最久，结果被迫被推出来当这什么破族长。”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愤懑，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如果上天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的话，我一定在六十岁的时候就易容成一位老奶奶，过了一百岁就直接假死脱身！”
唐三藏听着她这番牢骚，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这位老族长，看着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可说起话来，却像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
这种反差，让他觉得既好笑又心酸。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注意到身旁的小白神情有些不对。
她低着头，双目有些失神，好似想起了什么，却又有些不确定。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小白？”
唐三藏轻声唤道，
“你怎么了？”
小白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把头低得更低了。
唐三藏心中涌起一股不安，正要再问，老族长已经开口了。
“行了，你的情况我已经听小白说过很多次了。”
老族长从婴儿车里跳下来，走到唐三藏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奶声奶气地道，
“你是从东方某个国家的朝菌蟪蛄据点来的，你的一位人类朋友被本地的勇士给感染了，不幸获得了神行之力，与社会脱节了，你来替你的朋友寻找治疗的方法，对不对？”
唐三藏点了点头。
这是小白给他编的来历，他不能说破。
老族长看着他，忽然捂嘴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小身子一颤一颤的，像是一朵在风中摇曳的小花。
“放弃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笑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
唐三藏愣了一下：
“啥？”
老族长笑得更欢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拍了拍胸口，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开口道：
“这事我是听一次就想笑一次。说到底，我们种族压根就没有攻击人类的习性，避世隐居更是一脉相承的传统美德。你的那位朋友，竟然被我们这么善良又低调的生物给感染了，这个人类得有多垃圾啊！”
说完，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如银铃，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哈！这简直就是杂鱼啊！杂鱼啊！还是条废杂鱼！也太不中用了！”
她笑得直拍大腿，笑得小脸通红，
“本姐姐我过了数百年，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废物的人。这样的奇葩，与其救他，还不如就如此让他自生自灭！哈哈哈哈哈！”
唐三藏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苦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白站在他身边，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的虾子，低着头，不敢看唐三藏，不敢看老族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回忆起来了——那个感染了唐三藏的人，就是她自己。
她就是那个“本地的勇士”。
唐三藏默默地站起身，走到老族长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腰弯得很低，头几乎要触到膝盖，声音平静而坚定：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老族长的笑声戛然而止。
小白抬起头，看着唐三藏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她想安慰他，想说这不是他的错，想说是她害了他，是她感染了他，是她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可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开口的时候，唐三藏忽然直起身，伸出手——
一把扯住了老族长那犹如剥了皮的鸡蛋一般Q弹水嫩、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蛋！
“才怪呢！”
唐三藏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挑衅，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
“你还真是嚣张啊，小鬼！”
老族长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她活了数百年，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
周围的侍卫和老者们也惊呆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像是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像。
小白也愣住了，她的手捂在嘴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老族长不愧是老族长，活了数百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只愣了一瞬，就反应过来，伸出自己短小的手，去够唐三藏的脸，狠狠地扯了回去！
“你TM的！”
老族长的声音虽然稚嫩，可那语气却凶得像一头被惹怒了的小老虎，
“竟然为了一个人类朋友就跟同胞出手！外地帮派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唐三藏也不甘示弱，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扯住老族长的另一边的脸蛋。
两人的脸都被扯得变形了，一个清秀的和尚脸变成了歪瓜裂枣，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脸变成了包子脸，看着既滑稽又可笑。
“住手！快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
小白与那两位老者手忙脚乱地冲上来，想要将两人拉开。
可两人谁都不肯先撒手，你扯我，我扯你，像两个抢玩具的孩子，谁也不让谁，场面一度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