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师弟，你说猴哥儿能不能打过那个假和尚？”
沙僧想了想：
“大师兄神通广大，应该没问题。”
“那是，”
八戒吐掉嘴里的草茎，
“老猪就是担心那个假和尚使什么阴招。你看他那张脸，长得和文殊菩萨一模一样，万一他真跟文殊菩萨有什么关系——”
“二师兄，”
沙僧打断了他，
“你看，那是不是大师兄？”
八戒顺着沙僧的手指看过去，只见远处的山路上，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那人影扛着一个巨大的袋子，袋子里不知道装着什么，沉甸甸的，把人影压得微微有些弯腰。
可那人影的步伐还是又大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离得近了。
八戒看清了那人影的面容，又看了看他肩上那个巨大的蛇皮袋，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猴哥儿——你扛的什么东西啊？”
悟空走到院子门口，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轰的一声，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嘿嘿一笑：
“粮食。从静光寺顺的。”
八戒瞪大了眼睛，跑过去打开蛇皮袋一看——满满一袋子大米白面，白花花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这么些呢！嗯，少是少了些，不过倒也够俺老猪吃个六七分饱了”
八戒咽了口唾沫。
“你个呆子，”
悟空把袋子口扎好，
“寺里的和尚都快饿死了，给人家弄点吃的。对了，那珍珠和钱给了吗？”
“给了给了，”
八戒连连点头，
“老方丈感动得都快哭了。”
悟空“嗯”了一声，转身朝后院走去。
“哎猴哥儿，”
八戒在后面喊，
“那个假和尚呢？你把他怎么着了？”
悟空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跑了。不过别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俺歇口气，再去找他算账。”
他的身影消失在后院的月亮门后。
八戒和沙僧对视了一眼。
沙僧说：“大师兄好像没怎么出力，连汗都没出。”
八戒说：“那不是废话嘛，就那个假和尚那点本事，能给猴哥儿擦鞋都不配。”
沙僧沉默了一下，又说：
“二师兄，你刚才不是说那假和尚的佛光是真佛光吗？”
八戒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老猪今天话多，你别往心里去。”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兴国禅寺的后院里，夕阳的余晖将瓦片染成了暗红色，几只归巢的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
悟空扛着那袋粮食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的时候，唐僧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捻着佛珠，闭目诵经。
悟空将蛇皮袋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唐三藏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依旧闭眼念经。
悟空转身朝殿内喊了一声：
“监寺小师傅！监寺小师傅在不在？”
监寺和尚从殿内匆匆走出来，看见悟空肩上那袋粮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上前，双手合十：
“孙尊者，这是……”
悟空把袋子口解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和白面，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监寺和尚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唇微微发抖，伸出那双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捧起一把米，放在掌心看了又看，那米粒饱满晶莹，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这得有二三百斤吧？”
监寺和尚的声音都在发颤，
“孙尊者，这……这是从哪儿来的？”
悟空把袋子口扎好，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好似想到了什么，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唐三藏，挠了挠头，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是俺老孙化缘化来的！这次化缘化的有些多了，分你们一些，不算什么。”
监寺和尚捧着那把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在这兴国禅寺待了大半辈子，眼看着这座曾经香火鼎盛的寺庙一天天衰败下去，眼看着师兄弟们一个个离开，眼看着剩下的这些人从一日三餐变成一日两餐、一日一餐，从吃干饭到喝稀粥，从喝稀粥到野菜拌水。
他见过太多饥饿的眼睛，听过太多因为饥饿而发出的呻吟，可他从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扛着两百多斤粮食送到他面前。
“孙尊者，”
监寺和尚的声音哽咽了，
“这……这教小僧如何报答……”
悟空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说：
“报什么答？快去分了吧，寺里的和尚都饿了好几天了，先紧着老的和小的一人分一碗，剩下的你看着办。”
监寺和尚连连点头，抹了一把眼泪，招呼几个年轻的僧人来帮忙，将那袋粮食扛进了灶房。
院子里很快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声音，夹杂着几个小沙弥惊喜的低呼，还有灶膛里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悟空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走到石桌旁，在唐僧对面坐下。
唐僧已经睁开了眼睛，捻佛珠的手也停了，正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温和而沉静，像一潭深秋的湖水。
“师父，”
悟空挠了挠头，
“弟子回来了。”
唐僧微微点头，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辛苦了。”
悟空嘿嘿一笑，从桌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抹嘴，然后把从青溪河畔到静光寺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话的方式向来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可唐僧听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他这种说话方式，甚至能从那些跳跃的叙述中精准地抓住重点。
“所以那个明珠，虽为妖身，却并无害人之心？”唐僧问。
“没有，”悟空摇头，
“那丫头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业力。她就是太死心眼了，为了报恩，把自己往死里折腾。”
唐僧沉默片刻，又问：
“那个何天元，可知道她的身份？”
“嘿，那肯定是不知道的，”
悟空撇了撇嘴，
“那男人就知道要珍珠、要钱、要过好日子，每日里连自己媳妇天天半夜起来干什么都不知道。师父您说，这叫什么丈夫？”
八戒在一旁插嘴：
“就是！老猪虽然贪吃好睡，可要是娶了媳妇，好歹也得知道媳妇每天在干什么吧？”
沙僧难得地接了一句：
“二师兄，你连媳妇都没有。”
八戒被噎了一下，瞪了沙僧一眼：
“老沙，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沙僧憨厚地笑了笑，不说话了。
唐僧没有理会两个徒弟的拌嘴，他低着头想了很久，手里的佛珠又慢慢地捻动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悟空：
“那个静光寺的圣德法师，你与他交手了？”
“打了，”
悟空嬉笑着转了个身，紧接着身子从椅子靠椅上掉了下来，坐在座椅面上，
“斗了二十来个回合，让他跑了。”
唐僧面容不变，随后好似想起了什么，目光再次落在悟空的脸上，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问道：
“你方才说，那个白灵也在静光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