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雨中为她撑伞的读书人，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的男子。
要不是唐僧师徒路过陈家，要不是唐三藏出手相救，陈公子早就被她的妖力害死了。
是孙悟空的师父救了他。
白灵的爪子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看着悟空那张熟睡的脸，心里的恨意和感激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蛇，互相撕咬，谁也吞不下谁。
如果她现在杀了他，算什么呢？
忘恩负义？
恩将仇报？
就算她不在乎这些虚名，可陈公子要是知道了……她咬了咬嘴唇，不敢往下想了。
良久，她收回了爪子。
指甲缩了回去，变回了少女纤细白嫩的手指。
她垂下手臂，退后了一步，转过身去。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怎么？不收点利息再走？”
白灵猛地转过身。
悟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正笑嘻嘻地看着她，那双金睛火眼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哪里有半分睡意的样子。
白灵气得脸都红了，
“你个死猴子！你装睡！”
悟空从树枝上一个翻身，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抬头看着站在树枝上的白灵，金箍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扛在了肩上：
“俺老孙要是不装睡，怎么能看到你这又恨又怕又感激又纠结的模样，啧啧啧，比戏台子上的戏还好看。”
白灵咬着嘴唇，从树枝上跳了下来，落在悟空对面，双手叉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
“你偷看我修炼？”
“偷看？”
悟空歪了歪头，
“俺老孙光明正大地看，你自己没发现，还怪俺？”
白灵噎了一下，她发现跟这个猴子说话简直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转身就走。
“哎，”
悟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狐狸，偌大个莲花洞你不待，大半夜不睡觉，你跑这来干什么？”
白灵头也不回：
“要你管？”
“要俺管。”
悟空的声音忽然变得漫不经心起来，可白灵听得出来，那里面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白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悟空正把金箍棒从肩上拿下来，在手里掂了掂，那根万斤重的铁棒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筷子。
他的表情还是笑眯眯的，可白灵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在笑。
那是一种很冷静的、在审视猎物的眼神。
白灵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想起在莲花洞外，这个猴王是怎样轻描淡写地接住她两个哥哥的攻击，是怎样单手夹着她和两个妖王打得有来有回，是怎样一声暴喝就把六丁神火顶了回去的。
她想起他现在手里那根棒子——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一棒子下去，她这个小小的狐狸精会变成一团肉泥。
白灵咽了口唾沫。
悟空已经举起了金箍棒。
月光下，那根铁棒闪过一道寒光，带着呼呼的风声，朝白灵的脑袋砸了下来。
那速度快得白灵连躲的念头都没来得及转，脑子一片空白，嘴巴却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我说！我师父说着附近有一枚血丹出没，让我来取回去！”
金箍棒在距离白灵鼻尖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棍风呼啸而过，吹得白灵的头发向后飞扬，几根碎发被风削断，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白灵的脸白得像纸，心脏狂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才乖嘛。”
悟空满意地笑了，手腕一翻，顺势挽了个漂亮的棍花，将金箍棒背在了身后。
那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一棒不是真的想砸死人，而是一场排练好的表演。
白灵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瞪着悟空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和劫后余生的惊惧：
“你……你这个疯子！”
悟空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俺老孙力道把握得很好，差三寸呢，砸不着的。”
“那……万一没把握好呢？”
“那你现在已经是一滩狐狸酱了。”
悟空笑嘻嘻地说，
“不过俺老孙向来把握得好，你放心。”
白灵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从那种濒死的恐惧中缓过来。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悟空背上那根如意金箍棒，决定以后离那个棒子远一点。
“你师父要那血丹做什么？”悟空问。
白灵咬了咬嘴唇，别过头去：
“不用你管。”
“嘿，”
悟空把金箍棒从背上拿下来，在手里掂了掂，作势又要举起来，
“你这小狐狸记吃不记打啊？”
白灵条件反射地往后跳了一步，双手护在身前，脱口而出：
“师父修炼神功陷入瓶颈，需要血丹用来突破桎梏！”
悟空的手停住了，把金箍棒又放了下来，他歪着脑袋想了想，点点头：
“明白了。一个无名小妖罢了，还想趁机偷大机缘？不过，那不就是一颗血丹嘛，对方也够不识货的。”
悟空看了看面前的白灵：
“你回去吧，顺便告诉你师父，若是他潜心修炼，俺老孙也便不多管他，他若是在妄图染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就别怪俺老孙的铁棒无情！”
白灵一愣，随即摇头：
“不是的，师父是真的需要，而且……世间法宝，有缘者得之。你……你不能这样。”
白灵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像蚊子叫，因为她看到悟空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
悟空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举起了金箍棒。
这一次，他没有给白灵解释的机会。
金箍棒横扫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白灵的腰腹而去！
白灵惊叫一声，想要躲，可那棒子太快了，快到她连念头都来不及转，金箍棒已经在她的腹部前三寸的位置稳稳地停住了。
可是，那棒子虽然没有碰到她的身体，棒身裹挟的气浪却没有停。
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棒身上炸开，像是一阵无形的飓风，狠狠地撞在白灵的身上。
白灵只觉得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迎面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地摔在了十几丈外的草地上。
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沾了满身的草屑和泥土，才勉强停下来。
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抗议，虽然没受伤，但那种被震飞的滋味绝不好受。
白灵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挂着一丝草屑，头发也散了，几缕乱发粘在脸上，狼狈得不像话。
她瞪着远处的悟空，眼睛里全是愤怒和不甘，嘴唇哆嗦着，想骂人却不知道该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