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来了,把了脉,开了方子,说是尊夫人是劳累过度、气血两亏,才导致昏厥。
大夫还特意叮嘱,夫人失血太多,要好生调养,多吃些补血的吃食,不然怕是会落下病根。
何天元连连点头,送走大夫,赶忙又去镇上抓了药,还买了一只鸡。
回来的路上,他路过一家茶馆,闻着里面的饭菜香,肚子又叫了。
他想了想——反正鸡要炖,药要煎,明珠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不如先去吃口饭。
于是他走进茶馆,要了一碗面、一碟酱牛肉、一壶酒,慢慢悠悠地吃了半个时辰。
吃饱喝足,他才提着鸡往回走。
到了家,他把鸡交给镇上请回来的大娘,请她帮忙炖上。
自己则在灶房里煎了药,又热了一碗昨天剩下的稀粥——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上面飘着几根野菜。
他端着药、粥和鸡汤——鸡炖好了,大娘给端过来的——走进屋里,把东西放在床头的桌上。
药碗旁边还放了一小碟糖粉,是那位大娘怕明珠觉得药苦,特意为她准备的。
然后他就坐在床边,等着明珠醒来。
明珠是在黄昏时分醒来的。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何天元关切的脸。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也许是跑进跑出被烟熏的,也许是真哭过,谁知道呢。
“明珠!你醒了?”
何天元的声音里带着惊喜,
“你可吓死我了!大夫说你劳累过度、气血两亏,让你好好休息。”
明珠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何天元端起鸡汤,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又吹,送到明珠嘴边:
“来,喝点鸡汤,补补身子。我特意买的老母鸡,炖了一下午了。”
明珠喝了一口鸡汤,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给她一丝暖意。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的小桌上——药已经煎好了,旁边放着糖粉;鸡汤在碗里冒着热气;还有一碗稀粥,虽然是昨天剩的。
她抬起眼,看着何天元。
他的脸上满是关切,眼睛里的担忧不像是装出来的。
“天元,”
明珠轻声说,
“你一直在照顾我吗?”
“那当然!”
何天元回答得很快,
“你是我媳妇,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药已经煎好了,你喝完鸡汤就把药喝了,大夫说这副药要连吃三天。”
明珠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药碗和糖粉上,眼眶微微红了。
“怎么了?”
何天元问,伸手拂了拂她额前的碎发。
“没什么。”
明珠的声音有些哽咽,
“只是觉得……有你真好。”
何天元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又体贴:
“傻丫头,说什么呢。快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明珠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喝着鸡汤。
鸡汤很鲜,可她尝不出什么味道。
她的目光落在何天元的手上——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伤痕,也没有一个茧子。
而她的手,却早已千疮百孔。
她没有说什么,把鸡汤喝完了,又把药喝了,苦得皱了皱眉。
何天元赶紧把那碟糖粉递过来,她捏了一点放进嘴里,甜味冲淡了苦味。
“天元,”
她放下药碗,看着丈夫,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珍珠……都收好了吗?”
何天元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随即笑道:
“收好了收好了,你放心吧。你好好养病,珍珠的事交给我。”
明珠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里点起了油灯。
豆大的火苗在灯盏里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挨得很近。
远处,青溪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河水映着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极了那些粉红珍珠的光泽。
就在何天元和明珠在屋里温情脉脉的时候,在不远处的一座山坡上,三双眼睛正透过夜色的薄暮,注视着那间亮着灯光的茅屋。
山坡上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三道人影隐在草丛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大师兄,”
沙僧看着那间茅屋,又看了看床上那个面色苍白的女子,忍不住感叹道,
“你看他们好恩爱啊!那男的对媳妇可真体贴,喂鸡汤、煎药的,多好的人家啊。”
沙僧的眼睛里满是羡慕。
他在流沙河那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温情脉脉的场面,心里难免有些触动。
“喂,老沙,”
猪八戒斜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却是似笑非笑,
“你的眼睛要是不好使,就不要用了好不好?”
沙僧一愣:
“二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八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捋了捋额前的刘海,故作神秘,什么都没有说。
“你这呆子又有什么见解啊?”
悟空斜眼看着八戒,等着他往下说。
八戒又捋了一下刘海,慢悠悠地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远处那间茅屋,开始了他头头是道的分析:
“猴哥儿,你且看啊。”
“他家明明已经如此困苦了,他媳妇都昏过去了,他买只鸡还要请人回来做——那鸡是他雇的镇上的大娘炖的,老猪亲眼看见的——难道他自己不会杀鸡吗?杀个鸡有多难?一刀抹脖子的事,他一个成年男人干不了?”
悟空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八戒又指了指那间茅屋的方向:
“你再看他买药的钱加上这买鸡的钱,加在一起都不及他回来的时候在茶馆吃顿饭花的钱多。”
“老猪我鼻子灵,他一回来老猪就闻到了——酱牛肉味儿、花生米味儿,还有酒味儿。”
说着,他还用力的嗅了嗅,
“嗯……好家伙,还是酱香味儿的!他媳妇还躺在床上昏迷着呢,他倒有心思先去茶馆吃顿饭、喝壶酒?这叫哪门子的担心?”
沙僧听得愣住了,看看八戒,又看看悟空。
八戒越说越来劲,指着那男子的身影:
“还有,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回来的时候带的是什么?一碗稀粥,还是昨天剩下的,热了热就端上来了。鸡倒是买了,可他自己不会做,还得请人。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就这还给他媳妇喝呢!他自己在茶馆大鱼大肉吃得饱饱的,回来给媳妇喝剩粥,这叫什么体贴?”
沙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发现八戒说的好像都对不上。
“最后,”
八戒竖起一根手指,
“他媳妇都昏过去了,他第一反应是什么?不是请大夫,而是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还回头看了那养蚌房好几眼。”
“你们说他看去什么?都不用猜,那肯定是去看珍珠的啊!难道媳妇的命还没有珍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