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身体前倾,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朝崖底坠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攫住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坠下去,坠到粉身碎骨,坠到血肉模糊,坠到再也不用听那琴声。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清香味。
不是山间野花的香,不是草木泥土的香,而是一种他无比熟悉的、每天清晨醒来都能闻到的幽兰香。
那是她的味道。
一只纤细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
坠落骤然停止。
玉书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绝美的脸。
远山眉,桃花眼,睫毛又长又翘,眼角微微上挑。
她的嘴唇丰润饱满,涂着殷红的口脂,此刻正弯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几缕青丝拂过他的脸颊,带着那股让他魂牵梦萦又让他胆战心惊的幽兰香。
她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轻轻搭在他肩头,赤足踏在虚空之中,素白的裙摆在风中猎猎飞扬,像一朵盛开的白莲。
她的力道极轻,轻到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却又极稳,稳到像是抱住了就再也不会松手。
“玉书,”
她低头看着他,声音温柔得像是新婚之夜的低语,
“你跳崖的样子,真傻。”
玉书的瞳孔剧烈收缩。
恐惧、愤怒、绝望、还有一丝他死也不愿承认的悸动,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将他的理智撕得粉碎。
他猛地伸手去推她的肩膀,手掌抵在她肩头,用尽全身力气想把那张绝美的脸从自己面前推开。
可他的手掌贴上去时,指尖触到的不是温热的肌肤,而是冰冷。
不是冬天的溪水那种刺骨的冰冷,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没有生命的、瓷器般的冰冷。
这冰冷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她不是人。
她是一具白骨。
他爱了五年的女人,是一具白骨。
他的手僵住了。
不是推不动,是不敢推,也不想推了。
白骨精感觉到他手掌的僵硬,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受伤,快得像是流星划过夜空,转瞬便被温柔的笑意覆盖。
她没有放开他,反而收紧了手臂,让他的胸膛紧紧贴在自己身上。
她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像羽毛,却让玉书的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寒意。
“抱紧了。掉下去我可不捡。”
她抱着他凌空飞起,赤足在虚空中轻点,每一次起落都优雅得像是踏在无形的台阶上。
山风在她脚下臣服,云雾在她身后退散。
月光洒在她素白的裙摆上,将那金线绣成的流苏映得流光溢彩。
她怀里的玉书还在挣扎,双拳捶打着她的后背,双脚在空中乱蹬。
可她纹丝不动,像是抱着一只闹脾气的猫。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甚至还调整了一下抱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她在月光下飞过白虎岭的层层山峦,飞过那片粉色的薄雾,飞过那些嶙峋的白骨状怪石,最后落在白骨洞前。
洞门自动打开,红绸飘动,宫灯摇曳。
她抱着他大步走进洞中,穿过正厅,穿过那些仍在机械地打扫宅院的尸傀侍女,走进最里面的寝殿。
寝殿里红烛高烧,锦被铺得整整齐齐,床头还摆着一对并蒂莲的瓷枕。
然后她把他丢在了床上。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救我?”
玉书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后背紧紧抵着床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哭喊,
“你就让我去死吧!让我死了不行吗!”
白骨精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她的罗裙还是那样白,头饰还是那样精致,可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在空中时的温柔笑意。
红烛的光在她眼中跳动,将那双桃花眼映得明明暗暗,一半是炽热的火,一半是刺骨的冰。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又像是在等自己把所有的耐心都耗尽。
“五年!”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们整整做了五年的夫妻。”
“前四年,我总是偷偷去见你,我给你洗衣做饭,给你研墨铺纸,给你弹琴解闷。你生病时我守在你床边三天三夜不合眼,你读书到深夜我给你端参汤。”
“我白晶晶有哪里对你不好?有哪一天对你不好?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年,你知道我不是人之后,你就这么对我?”
“难道我们之前的点点滴滴都是假的?难道你对我的所有许诺,全是放屁?”
玉书沉默了。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锦被的边缘,指节攥得发白。
他想反驳,想说那不是一回事,想说人和妖怎么能相提并论,想说他对她的许诺是对一个“人”许的而不是对一个“妖”许的。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盛满了怒火、委屈、悲伤、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期盼的眼睛,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别过头去,不敢看她。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白骨精往前逼了一步,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上,把脸凑到他面前,逼他与自己对视,
“为什么你要一次又一次地离开我?这一年来我哪次没有把你追回来?哪次没有原谅你?哪次没有继续对你好?”
“可你呢?你跑了一次又一次,一次比一次远,一次比一次狠。这一次你竟然——竟然跳崖。难道就因为我是妖精?难道你宁愿死都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玉书终于抬起头来。
他看着面前这张绝美的脸,看着那双在红烛光影中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心里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
他还爱她。
这是最可怕的地方。
即使知道她是一具白骨,即使知道她是吃人的妖怪,即使知道这五年的温存都建立在谎言和恐惧之上,他看到她落泪,心还是会疼。
可正是因为这爱太深,他才会跑。
因为他爱的人,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晶晶,”
他的声音软下来,不再是方才的嘶吼,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悲哀。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在距离她皮肤不到一寸的地方又停住了。
“人妖殊途。我是人,你是妖。我们两个在一起,是注定没有结果的,你明不明白?”
白骨精的动作僵住了。
她保持着俯身撑在床沿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某种更深更冷的情绪。
然后她开始笑。
先是低低地笑,肩膀微微耸动。
然后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凄厉。
笑声在空旷的寝殿中回荡,震得红烛的火苗都跟着颤动。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喜,只有千年的委屈、千年的孤独、千年修炼成精却依然换不来一颗人心的不甘。
“人妖殊途?哈哈哈——好一个人妖殊途!”
她直起身来,笑声戛然而止,脸上已是泪痕交错,罗裙的领口因剧烈起伏而微微敞开。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泪水,低头看着指尖的湿痕,眼神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枉我五年来对你这么好,一直这么爱你。没想到啊,最后竟然因为我是妖——因为我是妖。好,好,好得很。”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好”都比上一个更轻,也更冷。
玉书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那根弦终于绷断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疼。
他下意识地从床上起身,朝她走了一步,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他想说:对不起,也许是我错了。
他想说:对不起,我刚才说的是气话,我们好好过,也许……也许人和妖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他的手伸出去,想要像从前那样把她揽进怀里,像从前那样把她抱在胸口,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然后所有的争吵都会烟消云散。
“晶晶,你——”
“你闭嘴。”
白骨精的声音冷得像从冰川深处吹出来的风。
她一挥袖袍,几个尸傀侍女无声无息地从门外涌进来,动作僵硬却极快地架住玉书的双臂,将他拖出寝殿,朝偏房走去。
玉书的嘴唇还在翕动,想说什么却被尸傀们冰冷的力道拖得踉踉跄跄,最终消失在廊道尽头。
寝殿里只剩下白骨精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方才玉书坐过的床沿上,那里还留着他身上的余温。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殿中那座从山中运来的巨大假山,看着假山旁那张她亲手为玉书置办的红木书桌,上面还摊着他没临完的字帖。
然后她抬起右手,一掌拍了出去。
假山轰然碎裂,碎石四溅,砸在墙上、砸在地上、砸在那张书桌上。
书桌应声断成两截,字帖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翻了几页,落在地上时正好露出那一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那是他写给她的。
五年前写的。
白骨精站在满地狼藉中,缓缓抬起左手,看着自己这只方才打了假山、现在却微微发抖的手。
她慢慢将手掌翻过来,看着掌心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月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惨白光泽。
她知道,这皮肤是法力变出来的,这掌纹是照着别人的手描出来的,这只手真正的模样,是森森白骨。
她缓缓握拳,将掌心那几条假的纹路连同惨白的光泽一起攥在拳头里。
她松开手时,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一双桃花眼里不再是委屈和悲伤,而是重新燃起了某种更冷、更硬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名尸傀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单膝跪地,用空洞的声音禀报——唐僧师徒已入白虎岭。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哀伤和暴怒逐渐收敛,最终定格在一个冷艳而危险的微笑上。
唐僧,十世修行的高僧,吃他一块肉就能修为蜕变,法力大增。
若能得他肉身,莫说维持人形,便是真正脱胎换骨、化妖为人,也未必不可。
到那时候,玉郎定会像从前那般爱她,绝不会再介意她是什么。
“吩咐下去,”
她拂袖转身,赤足踏上满地碎石,声音恢复了冰冷而笃定,
“让孩子们都藏好。贵客到了,本夫人要亲自去迎。”
与此同时,白虎岭另一端的山路上,师徒四人正在灰白色的怪石之间缓缓穿行。
山势越来越险,道旁的石头从普通的山岩变成了嶙峋的骨白色石灰岩,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像弯曲的肋骨,有的像蜷缩的指节,有的干脆就是一整块巨大的、形似骷髅头骨的巨岩,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山路,像是在无声地凝视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灰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从脚踝漫到膝盖,从膝盖漫到腰际,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山林静得出奇,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压低了。
猪八戒扛着钉耙走在队伍后面,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
雾气太浓,路太安静,他正想找个话题打破这让人发毛的寂静,忽然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
不是妖怪的狞笑,不是山鬼的嚎叫,而是那种清脆的、娇嫩的、像是豆蔻少女在溪边戏水时发出的银铃般的笑声。
他的耳朵像装了弹簧一样唰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眼睛也跟着转了过去。
透过层层雾霭,他隐约看见不远处有一群身影在溪边嬉戏。
那些身影纤细婀娜,衣袂飘飘,正是年轻女子的模样。
他一边瞪大眼睛使劲往那边瞅,一边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砰——!”
他一头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触感毛茸茸的,硬中带软,像是撞上了一面裹着皮毛的石墙。
他整个人因为反作用力向后跌坐在地,钉耙哐当一声砸在石头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捂着撞疼的鼻子抬头一看。
悟空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原地,正背对着他,纹丝不动地站着,金色的短发在雾气中微微飘动。
“喂,”
八戒揉了揉鼻子,忽然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猥琐笑容,
“不是吧,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弼马温啊!你早说嘛!话说猴哥你觉得那个更漂亮?”
“嘿,俺老猪觉得左边那个穿粉衣裳的不错,右边那个腿长——哎哎哎,猴哥你干什么?!”
悟空没有理他。
他静静地看着那群正在溪边嬉戏的“姑娘”,右手探入耳中,捏住了那根绣花针。
绣花针在他指尖翻转了一圈,迎风便长,化作婴儿手臂粗细的金箍棒。
然后他的身形在雾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金光,超二形态的气焰在他的身后拖出长长的尾焰,眨眼间已出现在那群“姑娘”的正上方。
金箍棒高举过顶,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是一个最朴素的竖劈。
棒身砸在溪边的碎石地上,大地剧烈震颤,碎石和尘土被冲击波掀上数十丈的高空。
那群“姑娘”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爆炸的冲击波撕成了碎片。
烟雾缓缓散去,地面上留下一个直径数丈的焦黑坑洞。
坑洞周围,散落着数具已经彻底腐败的尸骸。
它们的血肉在法术被破除的瞬间就已腐朽殆尽,只剩下暗黄色的骨骼和几缕挂在骨茬上的灰黑色腐肉。
有几具尸骸还保持着方才“戏水”的姿势。
其中一具骷髅歪着头,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另一具骷髅,下颌骨张开,似乎还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只是那些甜美的少女面容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岁月和妖法反复侵蚀过的、散发着淡淡尸臭的残骸。
猪八戒举着钉耙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他自己的拳头,两只大耳朵因为惊吓而绷得笔直。
沙僧已经闪身挡在唐三藏身前,手中的降妖宝杖横在胸前。
唐三藏的白龙马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他掀下马背。
沙僧一边稳住马匹,一边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唐三藏的马鞍,生怕师父被甩下去。
悟空拄着金箍棒站在坑洞边缘,棒身上还沾着几缕尚未散尽的妖气,在金色的气焰中缓缓蒸发成白雾。
他转过身来,表情平淡得像是刚才只是踩死了几只蚂蚁,语气不紧不慢:
“这些都是尸傀。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年了,被妖法操控扮作人形。”
悟空在空气中闻了闻,随即继续道:
“这附近有尸魔出没,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得快点赶路。”
唐三藏已经稳住了身形。
他翻身下马,没有立刻上马赶路,而是走到那几具散落在坑洞边缘的骷髅旁,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悟空,她们虽为尸傀,生前却也是人身。既已身死道消,理应入土为安。”
他走向那几具尸傀的尸体,
“我等既遇见了,便是缘分。帮她们葬了吧,也算送她们最后一程。”
悟空愣了。
他维持着超二的形态,金色的短发在雾气中微微飘动,眉头却拧成了死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无奈的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他太了解自己的师父了。
在某些事情上,这个和尚比石头还硬,而在埋葬死人这件事上,他的态度比金刚石还硬。
“行行行,葬了葬了。”
他蹲下身,右手按在地面上,三昧真火从掌心涌出,沿着裂开的地面蔓延到每一具尸骸上。
赤金色的火焰安静地舔舐着那些暗黄的骨骼和腐朽的血肉,将它们从固态化为粉末。
片刻之间,那几具尸骸已化作一撮灰白色的骨灰。
悟空舞了个棍花,金箍棒在空气中搅动出一阵旋风,将那些骨灰裹挟着送向远方的山野。
骨灰在金色的晨光中纷纷扬扬,像是一场无声的祭奠。
唐三藏看在眼里。
他看到悟空将金箍棒收进耳中,又重新插入耳内,动作之快像是怕自己会反悔去追回那些骨灰。
他看到了这只猴子嘴上什么都不说,却用自己的方式做了能做的一切。
唐三藏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轻声念起了往生咒。
低沉的诵经声在寂静的山林中缓缓流淌,每一个音节都沉甸甸的,像是在为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枯骨做最后的送别。
悟空站在一旁,看着师父那张平静的脸,知道自己今天是别想让他提前起身了。
他没有催促,只是靠在路边一块巨石上,双手抱胸,火眼金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越来越浓的灰白色雾气。
他的目光掠过溪边,掠过那些嶙峋的骨白色怪石,掠过那几具已经化为灰烬被风吹散的残骸,然后停在了地面上。
一块白色的“石头”正对着他的方向。
那石头的形状太圆了,太规整了,表面上还有两个对称的凹陷,像是两只空洞的眼眶。
那不是石头。
那是一个做了伪装的骷髅头。
悟空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那枚骷髅头上方,金箍棒不知何时又握在了手中,棒身裹挟着金色气焰,狠狠砸在地面上。
大地以棒尖为圆心炸裂开来,一道笔直的冲击波沿着地面朝那枚骷髅头疾射而去。
骷髅头被冲击波从地底掀飞出来,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眶中猛然燃起,下颌骨一张一合,还试图做出什么反应。
悟空不给它任何开口的机会,金箍棒横扫而至,棒身不偏不倚地砸在骷髅头上。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林间炸开,碎片四散飞溅,那两团幽绿的鬼火在空中闪烁了两下,便彻底熄灭了。
“先遣兵?”
悟空蹲下身,用金箍棒拨了拨地上那几片碎骨。
骨头的断口处刻着极细小的符文,是一种用来传递视觉和听觉的阵法。
也就是说,刚才这里发生的一切,那个藏在暗处的尸魔已经全都看到了。
他站起身来,转身朝唐三藏的方向走去,想要告诉他们这里不能再留了。
可当他转过身时,看见唐三藏已经诵完了经,从青石上站起,正朝自己走来。
“悟空,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唐三藏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碎骨,又看了看悟空手里的金箍棒,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