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毫不藏拙的行为,红孩儿自是看在眼里,当天晚上,红孩儿终于向悟空行完了拜师礼,敬奉拜师茶。
洞厅里站满了人,唐三藏坐在一旁捻着佛珠,猪八戒靠在墙根剔着牙,沙僧双手合十满脸欣慰,清水儿牵着霉运儿站在角落里。
众人皆在见证,可谁承想,礼毕后……
枯松涧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无数星光般的光点忽然浮现。
它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从山涧、从树梢、从崖壁、从溪流、从每一寸被月光照耀的土地上浮起,汇聚成一条璀璨的星河,朝着火云洞的方向涌来。
红孩儿周身也有光点飞出,与那些涌来的星光汇合在一起,穿透石壁,涌向悟空头顶的紧箍。
紧箍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禁制被触发了。
悟空的眼睛猛地瞪大。
一股恐怖的、远超之前任何时候的重力从紧箍上轰然压下,比他任何时候承受的都要沉重数倍。
他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整个身体直接被压进了青石凳里,石凳轰然碎裂,碎石四溅。
重力继续往下碾压,他整个人被压进了地里,地面被砸出一个深达数尺的人形坑洞,裂纹以坑洞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一直延伸到洞厅的墙壁上。
烟尘在洞厅中弥漫开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猪八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一把抄起九齿钉耙,朝着红孩儿大喝一声:
“呔!小红毛!你对我猴哥儿做了什么!”
红孩儿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敬茶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一种他这辈子很少体会过的情绪——不知所措。
他没有下毒,也没有动手脚,他什么都没做。
他忽然觉得很害怕,不是怕被冤枉,而是他刚刚拜了师,刚刚有了师父,他可不能就这样失去。
就在洞厅中的恐慌即将失控时,坑洞里猛然爆发出一股狂暴的气息。
超三形态的悟空从坑洞中一跃而出。
他的长发及腰,金色的气焰如风暴般席卷整个洞厅,双眼亮如烧熔的黄金,脸上带着一丝勉强的笑意,朝所有人摆了摆手。
他说这件事和红孩儿没有关系,任何人不许怪他。
然后他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用手撑着石桌才稳住。
他说他累了,声音沙哑而低沉,然后转身独自走进了后山的石室,关上了门。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唐三藏捻着佛珠,低低地宣了一声佛号。
他似乎猜到了悟空身上发生了什么,那是机缘与气运的涌入,让紧箍里的五指山又变大了。
悟空承受的重力已增至之前的数倍,此刻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和紧箍内的那一方世界、那通天巨山的重量对抗。
可他什么也不能为对方做,只能默默地看着那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身影,在关上门之后,独自扛起一座越来越重的山。
师徒四人在枯松涧火云洞留了三日。
三日后,悟空从石室中走出来。
他已经恢复到了超二形态,看起来似乎和之前一样精神,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极淡的疲惫。
简单寒暄之后,他把红孩儿叫到面前。
他的表情难得地严肃,告诉红孩儿他还有个大师兄,是当年九头蛇一族的圣子,如今九头蛇的族长。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每一个字都让红孩儿听得心惊肉跳。
九头蛇一族已被悟空灭族,那位大师兄是唯一活下来的。
他没有说为什么灭族,红孩儿也没有问,两人就这么默默保持着默契。
分别的时候到了。
悟空走到洞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红孩儿。
然后他高声喊了一句,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开来,传遍了整片枯松涧,惊起了一林子的飞鸟。
“今后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就喊出俺老孙的名号!说你是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徒弟!如此,对方便不敢动你!”
声音落下的时候,师徒四人的身影已消失在晨雾中。
红孩儿站在洞口,望着那片渐渐消散的晨雾,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
那是他父亲的结义兄弟,是他从小听父亲念叨了无数次的名字。
父亲说,那个猴子是这天上地下唯一一个让他服气的人。
如今他成了那个人的徒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残留着酸痛余韵的右手,那是掰腕子掰了一上午留下的纪念;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是被反复打飞又反复爬起来留下的勋章。
然后他笑了,对着那一片空无一人的晨雾,认认真真地磕了一个头。
……
且说西游路上,就在悟空他们前面百里的一座山里,有一座白虎岭。
此山终年云雾缭绕,松柏参天,山石嶙峋如白骨森森,故得此名。
山岭深处有一洞,名曰白骨洞,洞中住着一位洞主,方圆数百里的妖精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白骨夫人”。
这白骨精本是千年骷髅修炼成精,吸日月之精华,采山间之灵气,历经千载寒暑,终于修得人形。
传说她生前是个面容娇好的女子,二八年华便香消玉殒,埋骨于此山之中。
千年的怨气与执念凝而不散,竟让她从一具枯骨中重新站了起来。
只是千年的修行虽给了她通天彻地的本事,却还不了她一具温热的肉身。
她的本体,终究还是一具白森森的骷髅。
不过这对于一个修炼了千年的妖精来说,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只见她立于洞中,对着一面铜镜,纤纤玉手从鬓角拂过,一副绝美的皮囊便如画卷般在镜中徐徐展开。
那是一张足以让世间大多数男子失魂落魄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不需描画便自有一段天然韵致;眼似秋水横波,眼尾微微上挑,顾盼之间既带着成熟女人的妩媚慵懒,又藏着一丝少女般的狡黠灵动。
她的嘴唇丰润饱满,涂着殷红的口脂,微微翘起时像是邀请,轻轻抿着时又像是拒绝。
肤色白皙如凝脂,却并非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一种冷冽的、瓷器般的光泽——那是千年白骨修成的肉身的颜色,白得精致,白得妖异,白得让人明知危险却挪不开眼。
她身段窈窕,削肩细腰,一袭素白长裙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既不张扬也不刻意。
她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石地上,足踝纤细,脚趾如贝,每一步都踏得极轻极慢,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同时盛着千年的沧桑老辣和少女的鲜活灵动,像是陈年的美酒倒进了新采的花露里,既有岁月的沉淀,又有生命的跃动。
她笑起来时,眼波流转间能让人忘记她是妖;她不笑时,眼角那一丝极淡的冷意又能让人记起她终究是一具枯骨。
可今日,这双眼睛里比平时多了一种东西——期待。
不是捕食前的期待,不是修炼突破时的期待,而是一个女人即将成为新嫁娘时才会有的、让整张脸都泛起柔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