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孩儿眼见体术攻不下,果断改变了策略,他双臂向两侧猛地一张,三昧真火从掌心、胸口、肩头同时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火焰不再是附在身上,而是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张,将周围的碎石地面全部点燃,整个崖底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这还没完。
他将火焰的温度猛然提升,三昧真火从耀眼的金白色变成了暗红。
那不是温度下降了,而是火焰的核心太亮太纯,反而呈现出了更深沉的色泽。
然后黑烟滚滚而起。
那不是普通的烟。
是他的三昧真火在高温下将空气中的杂质全部焚烧后产生的浓烈烟雾,裹挟着丝丝缕缕的火毒,专门克制眼睛和神识。
浓烟在崖底翻涌弥漫,遮天蔽日。
红孩儿从出生起就和火打交道,他不需要用眼睛看,只需感受火焰的波动就能锁定对手的位置。
悟空忽然发现自己睁不开眼了。
不是被攻击打中,是那烟太熏了。
他的火眼金睛能看透妖气,能看穿幻术,能望穿九幽,可偏偏对这种纯粹的物理性烟雾没有办法。
他的眼睛依然是只是眼睛,被烟熏了照样流泪。
他站在火海中央拼命揉眼睛,泪水从眼角狂涌而出,被高温瞬间蒸发成白汽。
他眯着眼睛,只能看到模糊的红色光影在四周晃动,完全锁定不了红孩儿的位置。
火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护体气焰。
他的超一形态能扛住火焰的直接灼烧,却扛不住烟雾对眼睛的物理伤害。
“你这小鬼,”
悟空一边揉眼睛一边忍不住笑骂,
“这是哪门子的三昧真火?怎么这般熏人!”
红孩儿站在火海中央,看着那只在浓烟中东躲西藏的猴子,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这招就是他压箱底的绝活。
树林里没有用出来是因为误伤范围太大,清水儿和霉运儿都在旁边。
可现在,这片绝谷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全力。
他觉得自己快赢了。
只要再拖片刻,等悟空的眼睛彻底被烟熏得无法睁开,他就能一记火拳结束这场比试。
他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放点水,毕竟这猴子看起来是有些本事的,并且对他也算不错,让对方输得太难看也不好。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阵风。
不是山风。
山风是从崖顶往谷底灌的,可这阵风,是从火海正中心往外吹的。
然后他看见了那一幕。
一只覆盖着暗红色毛发的家伙从火海中站了起来。
长发及肩,碧眼金睛,眼韵殷红,浑身毛发闪耀着妖异的猩红光泽,周身缭绕的暗红色气焰将扑面而来的火焰硬生生逼退了三尺。
超四形态。
不是超三那种张扬万里的金色闪电,而是一种更原始、更蛮荒的力量。
红孩儿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酷似巨猿的人张开嘴,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普通的吸气,是整个崖底所有的空气都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连带着那些翻涌的浓烟、跳动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的火毒,全部被那一吸卷向了那张嘴里。
然后朝着他的方向吹了回来。
那不是风,是飓风,是风暴,是将整片火海连同所有浓烟全部席卷而去的滔天巨浪般的狂风。
红孩儿的三昧真火在这一吹之下全部倒卷,火焰反向朝他涌来,黑烟被吹得一丝不剩。
他的火焰是他自己放的,不会伤到他,可那股风的力道却让他整个人都站不稳了。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碎石在他的脚后跟处堆成两座小丘。
他咬紧牙关,双手交叉挡在面前,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前方。
然后他看见那只人再次变回了他熟悉的孙悟空模样,金色的气焰在周身燃烧,那双火眼金睛虽然还带着被烟熏出来的红血丝,却在明亮地笑着。
罡风将最后一丝黑烟吹散,也将红孩儿的所有火焰全部吹灭。
崖底恢复了一片澄澈。
阳光从崖顶直直地照下来,照在红孩儿那张不服气又忍不住佩服的脸上。
他站在原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三昧真火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体力,而对面那只猴子连呼吸都没有乱。
三场全输。
心服口服。
清水儿带着霉运儿赶到崖底时,正好看到大哥和那只猴子并肩从谷口走出来。
她刚要开口劝阻红孩儿,毕竟拜师这么大的事总得先跟他们的父王商量一下,可红孩儿却向她摆了摆手,嗓音沙哑,却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
“愿赌服输。从今天起,这只猴妖就是我师父。”
他的右臂还在发抖,那是掰腕子留下的酸痛还未完全消散,可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分不情愿,反而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坦然和隐隐的期待。
悟空笑骂着拍了红孩儿的脑袋一下,
“你这娃娃属实无礼,要叫师父!”
“是,师父。”
就这样,在唐三藏的见证下,红孩儿端端正正地跪在石桌前,双手捧着一杯清茶,举到与眉平齐的位置,拜了下去。
那个桀骜不驯的圣婴大王,此刻乖得像学堂里第一天见先生的小学童。
悟空端坐在石凳上,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双手接过茶盏,却并没有着急饮下去。
当他的手放在红孩儿头顶时,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句:
“师父,俺老孙遇到了个特别像我当年的小子,如今俺老孙要收他为徒,您当年教我的,我会一一传下去。”
见四处并无变化,天气晴空万里,悟空笑了笑,然后打开茶碗,一饮而尽。
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海普陀山,紫竹林的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观世音菩萨盘坐在莲花池畔,忽然睁开眼,问身旁的惠岸使者:
“悟空最近可有来过?”
惠岸行者垂首答道未曾。
观音微微蹙眉,掐指算了算,自言自语道:
“唐三藏师徒走到哪里了?按正常行程来看,唐僧早该遇难,那猴子也应到我这儿了寻求帮助才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悟空本领被压制,如今西行路应当充满困难险阻,可为何……”
惠岸不知如何接话,只好继续研墨。
与此同时,悟空正坐在火云洞的石凳上,凭借当年在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学到的知识,开始系统地调整红孩儿的功法。
他发现红孩儿的三昧真火虽猛,却缺少内在的法力周天循环,控制火焰全靠自身天赋硬撑,一旦体力耗尽便后继无力。
他教红孩儿调整呼吸,将三昧真火纳入丹田,以周天循环代替一次性喷涌。
他还发现了更深的问题——红孩儿的战斗意识太依赖眼睛。
这是他天生五感敏锐带来的副作用,越依赖眼睛,其他感官就越迟钝。
一旦遇到克制视觉的对手,就会完全失去战斗能力。
于是他又开始教他体术,把自己在西行路上积累的实战经验一点一点地拆解给他听,教他如何听声辨位,如何在混乱中保持冷静,如何在劣势中寻找对手最微小的破绽。
这些经验,一半来自菩提祖师的传授,一半来自自己过往路上的每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