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腿微屈，身形微微下沉，暗红色的气焰在他周身急剧压缩，压缩，再压缩，将整片荒原的空气都抽向他的掌心。
碎石在地面上跳动，尘土被无形的力量卷成漩涡，狂风从四面八方倒灌而来。
他的双掌在身前合拢，十指微屈，掌心相对，暗红色的能量在掌心之间疯狂凝聚，将周围的空气都电离成了刺目的白光。
他的腰部微沉，双腿分立，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为这一击积蓄力量。
天地之间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掌心汇聚，形成一个小小的光球，然后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暗红变成赤红，从赤红变成白炽，最终变成了一颗微型的太阳。
那光芒太亮了，亮到让远处城墙上观战的士兵们不得不闭上眼睛，亮到让荒原上的每一粒沙子都投下了清晰的影子，亮到让头顶天空中盘旋的乌云都被照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卡……咩……”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缓缓挤出，低沉如大地深处的闷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掌心那颗光球在他念出第一个字时开始剧烈地膨胀收缩，像是一颗即将诞生的超新星，光是它散发出来的余波就让地面开始龟裂。
“哈……咩……”
第二个音节的节奏更慢，更沉，像是在拉动一张无形的大弓，弓弦正在一寸一寸地绷紧，每一寸都蓄积着足以碾碎星辰的力量。
他的头发在暗红色的气焰中剧烈飘动，双眼亮如烧熔的黄金，脚下的地面已经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压迫，开始以他为圆心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碗形坑洞。
碎石从坑洞边缘不断地滚落，还没落地就被气焰蒸发成了青烟。
“哈——！！！”
最后一个音节终于炸开，不是念出来的，是吼出来的，是积蓄了太久之后的彻底释放，是所有压抑在这一瞬间全部化为洪流。
悟空的双掌猛然推出！
“来啦——！！！”
一道恐怖的金蓝色光柱从他掌心喷涌而出！
那高度压缩的纯能量洪流仿佛是要贯穿天地的毁灭之光。
光柱的直径超过三丈，将所过之处的空气、尘埃、碎石全部气化，尾部在虚空中拖出长长的残影，如同一条狂怒的巨龙咆哮着冲向天际。
大地在光柱的余波下剧烈颤抖，荒原上被犁出了一道深达数丈的焦黑沟壑，从悟空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天空被这一道光芒劈成了两半，乌云向两侧翻卷退散，露出了云层之上澄澈的星空。
这一刻，乌鸡国方圆百里内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蓝色光柱。
那不是人间应该出现的光芒，那是神与魔之间的对话，是凡人只能仰望的审判。
文殊菩萨的瞳孔骤然收缩。
般若经幡在他的意念驱动下飞速旋转，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又一道金色的屏障。
每一道屏障都是一页经文，每一页经文都蕴含着佛门千年的加持之力。
八万四千法门在这一刻同时激活，无数金色梵文从经幡中飞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座金光闪闪的浮屠塔，将文殊菩萨笼罩其中。
这还不够。
他又唤出了五髻冠，五髻顶戴上的五颗宝珠同时亮起，白、青、红、绿、金五色佛光从宝珠中射出，在浮屠塔外又加了一层光罩。
这还不够。
智慧剑自动飞到他面前，剑身上的梵文脱离剑体，在虚空中编织出第三道防御。
他双手合十，口中念动最古老的护法真言，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释放佛光。
三道防御层层叠叠，金光璀璨，将整片荒原都照亮了大半。
然后龟派气功波撞上了那道佛光屏障。
没有僵持，没有拉锯，没有此消彼长的攻防。
第一层智慧剑的梵文防御在接触光柱的瞬间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梵文一个接一个地碎裂、黯淡、消散，像是被洪水冲垮的堤坝。
第二层般若经幡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金色梵文疯狂跳动试图修补裂口，可修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被摧毁的速度，裂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密，经幡上开始出现焦黑的灼痕。
第三层的五髻佛光在龟派气功波的冲击下剧烈颤动，五种颜色的光芒拼尽全力地交织融合，试图以智慧之力化解这股纯粹到近乎野蛮的能量。
然后光柱中蕴含的力量突然再次暴涨，五色佛光罩上炸开了第一道裂口。
文殊菩萨猛地抬头，隔着三重破碎的佛光屏障，他看见了悟空。
那只猴子浑身的毛发都在倒竖，暗红色的气焰中忽然闪过一丝更加深沉、更加炽烈的光芒。
然后他听见了悟空喉咙里挤出的嘶吼。
“全功率——！！！”
悟空的头发在一瞬间变成了红色。
不是暗红，不是赤红，是那种最纯粹、最炽烈、最接近于太阳核心的亮红色。
那一头黑发从发根到发梢，在一刹那全部变成了赤焰的红色。
红色的光芒从他头顶冲天而起，将天空中那片被劈开的乌云彻底烧成了虚无。
他周身暗红色的气焰也变成了同样的亮红，整个人像是一颗坠入人间的超新星，释放出足以照亮整片大地的刺目光芒。
他体内的力量在这一刻再次翻倍，龟派气功波的金蓝色光柱在一瞬间暴涨了一倍有余，光柱周围的虚空都开始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纹。
这一瞬极其短暂，短到几乎无法用时间衡量，也许只是一次心跳的间隙。
但这一瞬已经足够了。
三重佛光屏障在同一瞬间被洞穿。
智慧剑发出一声哀鸣倒飞出去，般若经幡从中间被撕成了两半，五髻冠的五颗宝珠同时炸裂。
龟派气功波穿透了所有防御，将文殊菩萨整个人吞没在金蓝色的洪流之中。
洪流继续向前奔涌，拖着他的身体砸穿了荒原尽头的一座小山丘，又继续飞出了数百丈才渐渐消散在虚空中。
文殊菩萨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又弹起来，又砸下去，在地面上翻滚了数十丈才停下来。
他的袈裟已经破烂不堪，五髻冠歪在一边，般若经书的残页散落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他躺在焦黑的土地上，仰面朝天，双目茫然地瞪着高空中渐渐消散的金蓝色余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洞穿后又被反复碾压。
那种感觉不像是被法术击中，更像是被一颗从天外飞来的陨石正面砸中，然后那颗陨石还在他身上碾了几个来回。
他修行数千年，从未承受过这种级别的纯粹力量。
那就是力量本身最原始、最纯粹、最蛮横的力量。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孙悟空比五百年前还要恐怖，比大闹天宫时还要恐怖。
明明他方才还被自己一剑劈飞了出去。然后转眼的工夫，他就变成了一尊自己根本无法抗衡的灭世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