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佛门正宗的法术,用来安抚人心、引导向善,本身并无恶意。
可关键在于使用的场合和目的——如果用来强行改变人的心意,那就不是度化,而是控制了。
那金光落在周围的百姓身上,他们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而迷离,脸上的表情从虔诚变成了某种更深的、近乎痴迷的狂热。
他们看着法台上的圣德法师,像是在看着唯一的神明。
“放下执念,皈依我佛,”
圣德法师的声音在金光中回荡,
“你们将得到真正的安宁。”
“皈依我佛……皈依我佛……”
人群中响起喃喃的回声,像是一千个人在用同一个声音说话。
八戒和沙僧站在人群中,那度化之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是水落在油上,滑开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都是天庭正神出身,这种程度的精神法术,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
可是,他们能扛得住,不代表别人也能。
八戒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寻找着何天元和他奶奶的身影。
很快,他找到了。
何天元站在人群的前排,正仰着头看着法台上的圣德法师,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崇拜,又从崇拜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圣德法师,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何婆婆就站在他旁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是一个信佛信了一辈子的老人,这种场面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灵魂的冲击。
八戒心里暗暗叫苦。
就在这时,法台上的圣德法师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何天元的身上。
那目光温和而慈祥,像是看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何天元,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这位善信,本座今日见你,觉得你我有师徒之缘。你可愿意皈依佛门,做本座的入室弟子?”
全场哗然。
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何天元,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惊讶的、有感叹的。
何天元本人更是懵了,他张着嘴,瞪着眼,看看圣德法师,又看看身边的奶奶,又看看周围那些羡慕的眼光,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法师……这……我……我……”
他的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圣德法师笑了,那笑容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哈哈哈,天元,不必紧张。本座今日见到你,就觉得你我有师徒之缘。希望你日后能够潜心修佛,将来有朝一日可以继承本座的衣钵。”
何天元还没反应过来,他身边的何婆婆已经“扑通”一声跪下了。
“圣德法师!我这孙子从小就有慧根!他一定能好好跟您修行的!天元!快跪下!快谢谢法师!”
何婆婆拉着何天元的衣角,硬是把他拽得跪了下来。
何天元被拽得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龇了一下牙,但很快就被周围那种狂热的气氛感染了,脸上露出了一种如梦似幻的表情。
“感谢法师!”
他磕了一个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弟子定不让师尊失望!”
“哈哈哈,好。”
圣德法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你便等等,一会儿等大会结束,你与本法师去寺里,本法师好好与你论法。”
何婆婆在旁边使劲给何天元使眼色,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还不赶紧表示表示?
何天元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了一阵,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他打开布包,露出里面几颗粉红色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法师,”
何天元双手捧着珍珠,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
“这是弟子的一点心意,权当拜师礼,还请法师笑纳。”
圣德法师看着那几颗粉红珍珠,目光微微一凝。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他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东西,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但八戒注意到了。
那是一种好似看到故人时才会有的光。
圣德法师伸出手,接过那几颗粉红珍珠,放在掌心看了看。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他抬起头,对何天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好珍珠,”
他说,声音依然温和如玉,
“本座收下了。”
他的目光在珍珠上又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里的意味,只有他自己才懂。
八戒站在人群中,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这个圣德法师,文殊菩萨转世?
他呸了一声,在心里说:
俺老猪要是信你,俺就不姓猪。
可他也不能否认,这个人确实有几分真本事,那度化之光可不是假的,那佛光更不是假的,那张脸更是和文殊菩萨一模一样。
假的里面掺着真的,真的里面裹着假的,真真假假搅在一起,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要是那弼马温在这儿就好了,”
八戒又嘀咕了一句,
“他那双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这和尚是什么变的。”
可悟空不在。
他只能靠自己。
八戒拉了拉沙僧的袖子,压低声音说:
“走,咱们再往前凑凑,离那个什么圣德法师近一点。俺老猪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沙僧点了点头,两人不动声色地挤过人群,朝着法台的方向慢慢靠近。
法台上,圣德法师已经将珍珠收进了袖中,重新端坐在莲花座上,脸上的笑容慈悲而庄严。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广场上空回荡:
“诸位善信,下面本座要继续讲法了。请大家静心聆听,放下执念,皈依我佛……”
金光再次亮起,笼罩了整个广场。
上千人的眼神变得更加迷离,更加狂热,像是一群被牵着线的木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
八戒和沙僧在这片金光中稳步前行,像是逆流而上的两条鱼,朝着那个坐在莲花座上的身影,一点一点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