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在御书房里暴跳如雷,将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滚烫的茶汤泼了一地。
他刚刚得到消息——太子反了。
那个逆子,自己立下的储君,自己亲生的儿子,竟然要造反,要逼宫,要让他退位当太上皇。
他怎么敢?
他怎么配!
自己勤勤恳恳治理了这个国家这么多年——虽然中间有三年他不记得了——但那些政绩不都是他批的旨、盖的印吗?
如今国泰民安兵强马壮,他不过是想享几天福,纳几个妃子,有什么错?
那个逆子凭什么用这种手段来逼他?
“传旨!”
他的声音尖锐而愤怒,额上青筋暴起,
“调禁军入宫!凡跟随太子作乱者,格杀勿论!”
传旨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国王喘着粗气坐回龙椅上,手指死死攥着扶手上的龙头雕饰,指节发白。
他抬头看向窗外那片遮天蔽日的阴影,那座该死的山还悬在头顶,让他心神不宁。
他想到了文殊菩萨,神仙肯定有办法对付那个扛山的妖怪。
他得去请安,得去求菩萨出手。
他整了整龙袍,快步走向偏殿。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蒲团上空空如也,缭绕的佛光已经散去,连香炉里的檀香都熄了。
文殊菩萨不见了。
他慌忙唤来守在殿外的太监询问,太监战战兢兢地回禀,说菩萨方才带着两个使徒,化作三道金光,朝着城西那座巨山的方向去了。
乌鸡国城顶,三百丈的高空上,天空被那座巨山压得低沉而压抑。
狂风从山体与地面的缝隙中挤出来,卷起漫天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狮驼王站在天空中央,单手托着那座百丈巨山,目光凝视前方,因为他看见前方荒原上那三道正在缓缓降落的金光。
中间那道最为璀璨,脚踩莲台,周身佛光缭绕,面容慈悲而庄严,眉间一点白毫在阴影中泛着冷冷的光。
身后跟着两个使徒,一左一右,手持金刚杵,面目冷峻。
金光落定,文殊菩萨立在天空中央,与扛着巨山的狮驼王遥遥相对。
他的声音穿透了风声和山体的轰鸣,平稳而缓慢,带着那种佛门中人特有的、悲悯而居高临下的腔调。
“狮驼王,莫要再执迷不悟,一错再错。你要知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狮驼王盯着那张五百年前在灵山看了无数遍的面孔,盯着那道眉间白毫,盯着那副永远慈悲永远悲悯永远高高在上的表情,忽然笑了。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在巨山的阴影下泛着冷光。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从喉咙深处一字一字地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撕下来的。
“奶奶的,今天我移山大圣就屠个佛看看,看这天道到底向着谁!”
话音未落,他将肩头的巨山猛地向上一顶,左手托住山体,右拳狠狠砸在山腰上。
法力如狂潮般涌入山体,山腰处的岩石在一瞬间被法力包裹、压缩、重塑,化作数百颗磨盘大小的石弹,每一颗都在他移山之力的加持下拥有了洞穿城墙的威能。
他右臂一挥,数百颗石弹在同一瞬间激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暴雨般朝着文殊菩萨和他的两个使徒铺天盖地地砸去。
那声势之骇人,仿佛整片天空都被这些石弹填满了。
文殊菩萨面色不变。
他双手合十,口中念动佛经,周身佛光猛然暴涨,化作一道金色的透明光罩,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些足以洞穿城墙的石弹撞上光罩,发出密密麻麻的爆裂声,在距离他三尺之外便尽数化作齑粉,金色的佛光甚至没有晃动一下。
可他身后的两个使徒就没有这般修为护体了。
一颗石弹砸中左边使徒的金刚杵,金刚杵脱手飞出,紧接着第二颗石弹正中他的胸口,肋骨碎裂的声音在爆裂声中清晰可闻。
右边的使徒试图闪避,却被三颗石弹封死了所有退路,最后被一颗石弹砸中肩头,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数丈才停下来,再也没有动静。
文殊菩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狮驼王见状,知道自己远距离攻击破不了对方的护体佛光。
他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将心一横,右手扣住山体底部,浑身肌肉块块隆起,移山之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接着!”
他将整座百丈巨山朝着文殊菩萨当头掷了过去。
那座山太大了。
大到遮住了方圆数里的天空,大到砸下来时带起的风压将地面上的碎石和野草全部掀飞。
巨山在空中翻滚了半圈,以泰山压顶之势直直地朝着那个渺小的金色身影砸下去。
城墙上远远观望的士兵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山将整片荒原砸成盆地的画面。
文殊菩萨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柄剑从他掌心凭空浮现。
那柄剑通体流转着七彩佛光,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每一个字都在散发着古老而深沉的智慧之光。
剑柄呈莲花状,莲瓣层层叠叠地绽开,正中央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舍利子。
这便是文殊菩萨的证道法器——智慧剑,能断一切无明,能破一切虚妄。
他单手持剑,剑尖指天,轻轻向下一划。
智慧剑的剑锋划过之处,空间本身被切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
那道裂缝正好穿过巨山的正中央,然后整座百丈高的巨山,从山顶到山脚,无声无息地裂成了两半。
断口光滑如镜,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切开的豆腐。
两半山体从文殊菩萨两侧滑落,重重地砸在荒原上,激起数十丈高的烟尘,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烟尘散去后,文殊菩萨依然站在原地,纹丝未动,身上的袈裟甚至没有沾上一粒灰尘。
可就在山体裂开的烟尘还未散去的那一刹那,一道魁梧的身影已经从裂缝中猛冲出来。
狮驼王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趁着文殊菩萨挥剑劈山的间隙,早已从山体后方绕到了近前。
此时他手中多了一柄巨斧——开山钺。
他双手握住斧柄,将全身的移山之力全部贯入双臂,开山钺高高举过头顶,斧刃在佛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