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魂魄似乎松了一口气。
“多谢圣僧。”
他深深一揖,
“大恩大德,来世必报。”
烛光猛地一跳,国王的魂魄便如烟雾般散去了。
禅房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唐三藏一人,和他袖中那块温凉的白玉龟。
他坐在蒲团上,许久未动。
身后的虚空中,一道淡淡的金龙法相缓缓收敛,金光散去,归于无形。
“说得倒像是真的。”
唐三藏自言自语。
可他心里那个不对劲的感觉,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重了。
他站起身来,走出房门,穿过庭院,回到弟子们歇息的房间。
他本想喊醒他们,将方才的事情说一说,可推开门,却见三个徒弟睡得正香。
孙悟空蜷在椅子上,呼吸平稳,看来白日里的奔波确实让他乏了。
猪八戒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呼噜打得震天响,嘴角还挂着口水,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沙僧倒是睡得规矩,侧身躺着,面容安静。
唐三藏在门口站了片刻,终究没有出声。
“罢了,明日再说吧。”
他轻轻关上门,退了出去。
夜色深沉,宝林寺的钟声不知何时停了。
唐三藏回到自己的禅房,将那块金厢白玉龟取出来,放在桌上,借着微弱的烛光仔细端详。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确实是一件宝物。
可他的目光却不在玉上,而是在想那个故事。
一个妖怪,害死了国王,变成国王的模样,坐了三年的江山。
这三年里,他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他没有杀太子,反而继续栽培他。
他没有杀皇后,只是不让太子见她。
他下了禁佛令,却只禁佛不杀僧。
“图什么呢?”
唐三藏喃喃自语。
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许多遍,始终没有答案。
翌日清晨。
天光微熹,宝林寺的钟声重新响起,惊起了院中树上的几只麻雀。
唐三藏一夜未眠,却不见疲态。
他早早便起了身,在院中打了一趟拳,活动筋骨,然后去敲徒弟们的房门。
“师父,您起得可真早。”
来开门的是沙僧,他已经洗漱完毕,精神抖擞。
“去把悟空和八戒叫起来,为师有事要说。”
唐三藏道。
沙僧应了一声,转身去喊人。
不多时,孙悟空与猪八戒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八戒的嘴里更是嘟囔着什么“正梦到吃馒头”之类的胡话。
三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晨光透过古槐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唐三藏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从国王鬼魂的出现,到金龙法相,到那国王的冤情,到那块金厢白玉龟,再到他与国王的每一句对话。
说完之后,他看向孙悟空:
“悟空,你怎么看?”
孙悟空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师父您是怎么想的?”
唐三藏沉吟片刻,将昨夜压在心底的那些疑虑一一说了出来。
“那妖怪既然已经是国王了,手握一国权柄,为何不废太子?若他真是妖怪,寿命悠长,根本不用担心继承人问题。一个妖怪坐在人间的龙椅上,最该做的事情难道不是排除异己、巩固权力吗?”
“可他没有。太子依然是太子,依旧上朝听政,依旧学习政务。朝中大臣,他一个都没换。甚至那禁佛令,也只是禁了佛,没有杀一个和尚。”
“还有这乌鸡国的景象。”
唐三藏看向寺墙之外,目光深远,
“我们来时一路走来,这国家的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你们都看见了。市集上买卖公平,乡间里赋税不重,官吏不敢欺压百姓,盗贼不敢拦路抢劫。这哪里像是一个妖怪在统治?这分明是明君治世才有的气象。”
猪八戒插嘴道:
“师父,会不会是那妖怪想积攒功德,修成正果?”
孙悟空嗤笑一声:
“呆子,妖怪积攒功德?他若真想修成正果,就不该害死国王、冒充人君。害人性命、窃取江山,这是多大的罪孽?积多少功德都抵消不了。”
“那倒也是。”
猪八戒挠了挠头,
“那这妖怪图什么呢?”
沙僧在一旁道:
“会不会……是那国王在说谎?”
这话一出,几人都沉默了。
唐三藏缓缓摇头:
“我看他不像在说谎。他的悲痛是真切的,愤怒也是真切的。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他说的那个故事,有太多不合情理之处。”
孙悟空跳上石桌,蹲在上面,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师父说得有理。”
悟空挠了挠脑袋,嘻笑着说道:
“俺老孙也觉得这里面有蹊跷。不过嘛——”
他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牙齿:
“想那么多作甚?既然那国王说太子明日要出城采猎,咱们去见见那太子,当面问一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唐三藏点头道:
“正是此理。只是那太子出城采猎,带着三千兵马,前呼后拥,咱们如何接近?”
孙悟空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宝林寺门前那对石狮子上。
“师父放心,俺老孙自有办法。”
他跳下石桌,走到寺门前,上下打量那石狮子。
这石狮子怕是有千斤重,青石雕成,威武雄壮,蹲坐在寺门两侧,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雨。
孙悟空弯下腰,双手扣住石狮子的底座,轻轻一提,那千斤重的石狮子便被他举了起来。
“去!”
他喝了一声,将石狮子往空中一抛,随即吹出一口仙气。
那口气化作一缕白雾,将石狮子裹住。
只听一阵噼啪作响,石狮子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竟变成了一只梅花鹿。
这梅花鹿通体金黄,双角如珊瑚,四蹄雪白,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活灵活现,看不出一丝破绽。
猪八戒看得眼睛都直了:
“猴哥,你可以啊!这是准备玩一手请君入瓮啊!”
“你这呆子倒是不笨!”
唐三藏看着那梅花鹿,微微点头:
“善哉。”
翌日清晨,天色刚亮,城外便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太子出猎了。
三千兵马浩浩荡荡,旌旗蔽日,鹰犬成群,当朝太子骑着一匹白马,身穿明黄猎装,腰悬宝剑,手持雕弓,英姿勃发。
队伍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向猎场行去。
就在这时,一只梅花鹿忽然从路旁的林中窜出,从队伍面前一跃而过。
太子眼尖,一眼便看见了这只鹿。
那鹿实在生得太漂亮了,通体金黄,双角如珊瑚,四蹄雪白,跑起来轻盈矫健,不像凡物。
“好鹿!”
太子喝了一声彩,当即张弓搭箭。
弓弦响处,一支雕翎箭破空而去,正中那梅花鹿的屁股。
可奇怪的是,那鹿竟然浑然不觉,既不停下,也不踉跄,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跑去,仿佛那支箭根本没有射中它。
太子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弓,又看了看那鹿屁股上插着的箭矢,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鹿有古怪。”他喃喃道。
身旁的护卫统领策马上前,劝道:
“殿下,那鹿中了箭却毫发无伤,只怕是妖邪之物。殿下千金之躯,不宜冒险,还是让末将派人去追吧。”
太子却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不必。我亲自去追。”
“殿下——”
“我说了,我亲自去。”
太子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催马便追,马蹄翻飞,溅起一路尘土。
那梅花鹿跑得不快不慢,始终与太子保持着一段距离,既不让太子追上,也不让太子追丢。
它穿林过溪,翻山越岭,一路向着宝林寺的方向跑去。
护卫们想要跟上,可那鹿专挑崎岖小路走,马匹难以通行,渐渐便被甩在了后面。
太子一路追着,也不知道追了多久,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一座古寺出现在山林深处。
寺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宝林寺。
那梅花鹿跑到寺门前,便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太子一眼,然后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了。
太子勒住马,看着那空荡荡的寺门,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石狮子底座上插着的雕翎箭,瞳孔微微收缩。
石狮子。
他射中的,是一只石狮子。
太子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寺门前的拴马桩上,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寺内走去。
寺门虚掩着,他伸手一推,门便开了。
庭院中,一个白衣僧人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副棋盘,似乎在独自对弈。
僧人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太子只觉这僧人生的眉清目秀,气度不凡,一双眼睛更是澄澈如水,仿佛能看透人心。
“阿弥陀佛。”
唐三藏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来,双手合十,
“贫僧唐三藏,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路经宝地,在宝林寺借宿。不知太子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太子眉头一挑:
“你认得我?”
“太子猎装未解,玉带犹在,贫僧便是眼拙,也认得出这是储君的服色。”
唐三藏微微一笑,
“何况太子箭法如神,方才那一箭,贫僧在院中都听见风声了。”
太子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和尚,倒是会说话。”
他大步走进院中,在石桌对面坐下,
“那鹿是你弄的?”
唐三藏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道:
“贫僧有一事,想与太子当面详谈。”
“什么事?”
唐三藏的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片温凉。
那是一个玉乌,白如凝脂,细腻通透。
龟背的纹路清晰可见,四肢和头尾雕得纤毫毕现,在从窗棂漏进来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润润的微光。
唐三藏将玉龟托在掌心,向前递了递。
“不知太子殿下可认得此物?”
太子原本已有些不耐烦。
他被一头古怪的梅花鹿引到这荒郊野寺,又碰上这个说话绕来绕去的和尚,耐性早已磨去了大半。
他皱着眉,目光漫不经心地往那玉龟上一落——然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住了。
那玉龟的每一道纹路,每一条曲线,他都记得。
龟背上第三道纹的末端,有一处极小的崩口。
那是他七岁那年偷偷拿了父王的玉龟玩耍,不小心磕在砚台上留下的。
当时他吓得大哭,以为自己闯了大祸,可母后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说了句:
“皇儿莫怕,你看啊,这玉有了缺口才叫玉,人犯了错才叫人。”
这话他记了一辈子。
可这件东西怎么会在这个和尚手里?
父王的金厢白玉龟,素来贴身收藏,从不离身。
小时候他不懂事,缠着父王想要,父王笑骂他一句:
“等朕百年之后再给你不迟。”
可如今,父王这么喜爱的宝贝,它竟然出现在一个东土来的和尚手中。
太子的脑子像一锅烧开的水,无数念头咕嘟咕嘟地往上翻涌。
偷的?
骗的?
捡的?
还是——他不敢往下想。
有一个答案隐隐约约地浮在水面下,像一尾黑色的鱼,他看见了,却不愿去捞。
“这……”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
“好啊,大胆妖僧,莫不是你这贼和尚偷了我父王密宝?!!”
这句话他说得很大声,大得连廊檐下的灰尘都被震落了几粒。
他不是没有想过其他可能,但他需要一个最简单的解释,一个不用推翻自己整个世界的解释。
偷的。
就是偷的。
一个外来的和尚,手脚不干净,偷了宫里的东西。
就是这么简单。
他按住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拔剑的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剑锋破空,带着一声尖锐的啸叫,直劈唐三藏的面门。
唐三藏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眨眼。
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剑锋落下,像是在看一片飘落的树叶。
然后他举起了身边的九环锡杖。
“铛——”
锡杖与剑刃相撞,火星四溅。
太子只觉一股大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半边胳膊都差点失去了知觉。
他踉跄着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手中的宝剑犹自嗡嗡作响。
而那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和尚,单手持杖,纹丝未动,甚至连袈裟的衣角都没有飘一下。
太子愣住了。
他从小习武,弓马娴熟,在禁军中能与最精锐的侍卫过上百招不落下风。
可这个和尚只是随手一挡,不仅架住了他的全力一击,还把他震退了。
这绝不是普通和尚的身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屏风后窜了出来。
那身影快得像一道金光,太子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就看见一个刚毅俊秀长着满脸猴毛的家伙就站在了他面前。
孙悟空没有立刻动手,只是侧头看了看唐三藏,似乎在等师父发话。
唐三藏摆了摆手。
“悟空,回去。”
悟空的目光在太子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师父身上。
他没有争辩,只是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然后他伸手探入耳中,掏出一根绣花针。
太子看着那根针在孙悟空指尖翻了个花,迎风一晃,变成一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黄金铁棒。
金光闪闪,瑞气千条,棒身上刻着一行字——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
孙悟空把这根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是掂一根烧火棍似的,随手往院中一抛。
铁棒飞出寺门,砸在院中那口祭祀用的青铜巨鼎上。
那口鼎少说有两千斤,铸的是百兽朝贺的纹样,在宝林寺的院中摆了几十年,风吹雨打都没挪过地方。
金箍棒砸上去的那一刻,鼎身先是从中间凹进去一块,然后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整口鼎碎成了数十块。
烟尘散去后,院中留下一个三尺深的坑。
孙悟空勾了勾手指,金箍棒从坑中飞回,在他指尖乖巧的转了两圈,随后又变成绣花针大小,被他重新塞回耳朵里。
整个过程他始终笑着,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子,我师父有话与你说。你可别不识抬举。”
太子的剑还在手中,可他握剑的手在发抖。
他不是怕死,可面对这种翻手间就能把两千斤铜鼎砸成碎末的存在,任何武艺都是笑话。
他回头看了看寺门的方向,侍卫们还没有赶到。
那个梅花鹿引的路太偏太远,他们一时半会根本找不过来。
他咬了咬牙,将宝剑插回鞘中,重新在石桌对面坐下。
坐下去的动作很慢很稳,脊背依然挺直,他是太子,就算处于劣势,也不能坠了储君的体面。
孙悟空这才满意地蹦跳着回了屏风后面。
唐三藏将九环锡杖重新靠在桌边,整理了一下袈裟的袖口,面带歉意地微微一笑:
“那是贫僧的劣徒,管教无方,粗鲁了些,希望没有惊到太子殿下。”
太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了。
他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这样的人,要对付他何必绕弯子?直接让孙悟空一棒子打死他,比什么都省事。
“太子殿下,”
唐三藏开口了,语气很随意,像闲聊一样,
“当今圣上,也就是你的父王——他为人如何?”
太子一怔。
他本来以为这和尚会直接逼问什么,或者让他出卖自己的国家,可没想到对方只是问了这么一句家常话。
他定了定神,开始回答。
他说他的父王是明君,是乌鸡国有史以来最好的君王。
他说父王经常熬夜批阅奏折,御书房的灯火通宵不灭是常有的事。
他说那些奏折虽然有一部分是让他这个太子代批的,但父王每一本都会重新看一遍,每一本都会用朱笔在旁边写上批注,有时候批注的字数比原折还多。
他说父王废除了一大批世袭的虚职,把那些只会吃俸禄不做事的勋贵子弟清出了朝堂。
他说父王大力推行科举,不论出身,只问才学,寒门学子也有了入仕的途径。
他说父王知人善用,朝中大小官员,谁贤谁愚,谁贪谁廉,心里都有一本账,从不漏判一个好人,也从不放过一个蛀虫。
“我从前也做过一些自以为不错的政绩。”
太子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感慨,
“可拿到父王面前,他随手翻两页就能指出七八处纰漏。我的那些小心思小聪明,在他面前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唐三藏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微笑着点头,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到让太子觉得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被认真听进去了,也被认真记住了。
然后唐三藏又问了几个问题。
问得很琐碎,都是关于国王的日常起居、言行举止、与朝臣的相处之道。
太子一一作答,越答越觉得不对劲。
这和尚到底要问什么?
要绕到什么时候?
“你到底要干什么?”
太子终于忍不住了,一掌拍在石桌上,
“你费尽心机把我引到这里,让我看那玉龟,又拉着我问这些有的没的——你到底想说什么?痛快点!”
唐三藏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很短,短到只是檐下一滴露水落地的工夫。
可在那片刻里,太子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膜里轰轰作响。
他忽然不想知道答案了。
他想站起来就走,想当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唐三藏开口了。
“如果我说,当今圣上并非你的亲生父亲,而是妖怪所变——你该如何?”
声音不大,语气不重,甚至比刚才闲聊时还要轻几分。
可这句话落在太子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脑壳里炸开。
“你说什么?”
太子再次拔剑。
这一次拔得比上次还快,剑锋在日光下闪出一道白芒,直指唐三藏的咽喉。
可剑尖在距离对方喉结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你个妖僧——”
他的声音在发颤,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为何污蔑我父王?”
他开始说他父王的不容易。
说父王登基那年乌鸡国是什么样子——边患不断,国库空虚,官吏腐败,民不聊生。
说父王用了多少年的工夫才把一个烂摊子收拾成今天这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太平盛世。
说废除世袭制得罪了多少权贵,推行科举制又遭到多少老臣的抵制,可父王硬是一个人扛了下来,把那些反对的声音一个一个地按了下去,那是用他的铁血手腕,让那些寒门子弟得以入仕,并用实实在在的政绩,堵住了所有大臣的嘴。
“你说他是妖怪?妖怪会做这些事吗?妖怪会在乎百姓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吗?妖怪会在批阅奏折到三更半夜吗?”
太子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软弱,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近乎本能的抗拒。
他在抗拒的不是唐三藏,而是那个在他心底游动的疑问。
唐三藏等他吼完,才缓缓开口。
“前天夜里,你父王的魂魄来宝林寺找我。”
他将那夜的事一件一件地说了出来。
从国王鬼魂的出现,到对方如何诉说冤情,如何提及太子,如何交付玉龟作为信物,从始至终,语气始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