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尺寸正合适!做得不错,回头让陛下给你们加鸡腿。”
他朝行刑官竖了个大拇指,语气之轻松仿佛此刻他不是趴在铡刀底下,而是躺在温泉池子里泡澡,
“来啊——砍吧!”
那行刑官握着铡刀手柄的手都有些发抖,他砍了十几年脑袋从没手抖过。
他看了悟空一眼,又看了国王一眼。
国王闭着眼睛挥了挥手,那意思是——砍吧,寡人也不敢看了。
行刑官深吸一口气,将铡刀高高抬起。
那铡刃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用尽全身力气朝悟空的脖颈狠狠铡了下去。
只听“铛”的一声金铁交鸣,如同砍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金刚顽石之上。
火星四溅中那行刑官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刑场的木栅栏上,木栅栏应声断裂了好几根。
他手里的铡刀——那柄在车迟国刑部服役了数十年、砍过无数死囚的龙头铡刀——从正中间断成了两截,半截刀身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刀刃上的寒光还在微微闪烁。
行刑官瘫坐在木栅栏的碎片里,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虎口,又抬头看了看那口断成两截的铡刀,再看向那个依旧趴在铡槽里完好无损的猴和尚,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吓傻了的气音。
满朝文武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王后尖叫一声,团扇脱手掉落在地上,被旁边的宫女手忙脚乱地捡了起来。
猪八戒笑得直不起腰来,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地上那两截断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俺老猪就说嘛,俺猴哥的头比金刚石还硬!你们偏不信!那刀斧手现在信了吧?”
“刀都断了!这刀也太脆了,俺老猪回头给刑部推荐个铁匠铺子!”
沙僧虽然没有说话,可那张白皙憨厚的脸上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笑意,默默将降妖宝杖往地上顿了一下,像是在鼓掌。
悟空从铡槽里抬起头来,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后颈——连根毛都没掉。
他看了看地上那两截断刀,又看了看瘫在木栅栏碎片里的行刑官,满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神情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被当场抓包,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歉意和几分让旁人哭笑不得的理直气壮:
“哎呀,抱歉抱歉,俺老孙方才忘了——我这肉身如今有点硬。”
“可能是这位师傅刚才砍到了俺老孙的逆毛处,不顺!这次从头来过,俺老孙这次把毛捋顺了,再来再来!”
国王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见悟空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还笑嘻嘻地捋着毛,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才稳住声调,无奈地朝身旁的侍卫挥了挥手:
“换人,换刀。”
这回换上来的是个比方才那行刑官壮了整整一圈的刀斧手。
此人号称车迟国第一刽子手,光秃的头顶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双臂肌肉虬结,光是站着就比旁边的人高出一个头。
他扛着一柄比方才那柄更宽更重的龙头铡刀,铡刃比巴掌还宽,光是刀背的厚度就抵得上寻常铡刀的两倍。
他将铡刀在青石台上架好,刀身落定时发出沉闷的金石之声,光是这声响就让台下的几个老臣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这次悟空先闭上眼睛,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随即拍了拍铡刀的木托,朝新来的刀斧手点了点头:
“行了,来吧!”
那刀斧手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猛然贲张,一条条青筋暴起如虬龙盘柱,将铡刀高高举过头顶。
他的目光在铡刃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铡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只有一声极利落的“飕”——那是刀锋切开空气的声音。
刀落得干脆,头也落得干脆。
悟空的脑袋应声而落,从铡槽中滚了出去,在青石台面上弹了一下,骨碌碌地滚出三四十步开外,直滚到刑场边缘才悠悠停住。
那颗脑袋落地时还眨了一下眼睛,毛茸茸的脸上表情依旧生动,嘴巴还微微张着,像是在说“哎呀还真掉了”。
唐三藏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两晃,八戒赶紧伸手扶住他的后背,力道稳得像一堵墙,低声在他耳边道:
“师父别怕,猴哥儿没事。”
可唐三藏哪里还听得进去,他死死盯着台上那个没有了头颅的身影,手里的念珠被他攥得咯吱作响,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也念不出一个字。
他这一路走来见过无数妖怪,见过悟空打过无数场架,可亲眼看着自己徒弟的脑袋被人从脖子上砍下来滚出老远——这是头一回。
他在心里念了无数遍阿弥陀佛,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那颗头还在朝他这边歪了歪嘴。
虎力大仙也侧过了眼,将视线移向刑场角落的木桩。
他嘴上说得硬气,要赌砍头剖腹下油锅,可他却也只是心中有气,并非真的想要其姓名啊。
他身旁的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也各自低头看着地面,一时间也有些慌了神
王后轻呼一声,身体向后一缩,国王赶忙伸手将她的肩膀稳稳扶住。
他自己也吓得够呛,可在这满朝文武面前他不能慌,只能一边扶着王后一边强作镇定,伸出另一只手将王后的视线轻轻遮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
“别看——寡人回头补偿那和尚的盘缠便是。”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可遮着王后眼睛的那只手却也在微微发抖。
但奇怪的是,那具无头的腔子立在铡刀前,脖子断口处竟无一滴鲜血流出,切面平滑如镜,隐隐泛着淡淡的金光。
台下的文武百官连呼吸都忘了,所有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具无头身体稳稳地站在台上,双手还插在腰间,一只脚不耐烦地轻轻点着地面,像是在等什么似的。
然后从那具身体传来一声洪亮而悠闲的呼唤,那声音穿透了刑场的每一个角落,听起来比方才站在台上说话时还要精神几分:
“头来——头来——!”
话音刚落,那颗滚落在三四十步开外的头颅应声而动。
它在地上晃了两晃,然后凭空升了起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朝那具无头腔子飞去。
它飞得极快,比砍下来时滚出去的速度还快,带着一阵呼呼的风声,落点却歪了那么一点点——那颗头落在脖子上时,方向反了,脸朝着后背,后脑勺对着胸膛。
悟空的身体抬起双手,捧着自己的脑袋左右转了转,用力一拧,只听“咔哒”一声脆响,脑袋稳稳地回到了正确的方向。
他转了转脖子,发出几声轻微的骨节脆响,又抬手拍了拍后颈,像是在确认这颗脑袋有没有装歪,然后抬起头来,朝虎力大仙的方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呦,砍头嘛,不用怕!”
“大国师,你也别在那边绷着个脸了,该你了。”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邀请对方一起去吃顿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