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看看。”
虎力大仙一挥手，声音压得极低，却极有力道，
“若是三清爷爷当真下凡，我等便是三生有幸，定要跪求金丹圣水；若是有人捣乱——”
他那双吊睛虎目中寒光一闪，五指在虚空中缓缓握紧，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语气里不带半分犹豫，
“那就直接杀了，给僧人们做个榜样，看谁还敢在我车迟国撒野。”
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三人当即起身，各自整束衣冠。
虎力大仙将拂尘斜倚肘后，鹿力大仙将道冠扶正，羊力大仙从墙上取下长剑悬于腰间。
他们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沿着宫道悄无声息地朝三清殿走去。
夜风从廊下穿过，吹得三人的袖袍猎猎作响，宫道两侧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却都在心里盘算着同一件事：
这殿中若真是三清爷爷，他们这辈子就算熬出头了。
此时的三清观内，正在拼命抢饭的悟空与八戒忽然同时停了下来。
悟空的嘴里还塞着半块松子酥，腮帮子鼓着，咀嚼的动作却已凝住了。
他那双火眼金睛在幽暗的烛光中微微眯起，朝殿外扫了一眼，目光穿透墙壁和庭院，捕捉到了三道正在快速靠近的气息。
其中一道颇为雄浑，隐隐带着山兽的蛮荒之气；另外两道稍弱，却也都是修行多年的妖物。
他咽下嘴里的松子酥，舔了舔嘴角的酥皮屑，脸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八戒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不是靠法力，是靠直觉。
一个在无数场败仗中磨练出来的直觉告诉他，有麻烦正在靠近。
他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烧果，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问：
“猴哥儿，外面是不是有人来了？”
“不止是有人，是正主来了。”
悟空压低声音，朝八戒和沙僧招了招手，又指了指供桌后那三尊高大巍峨的三清石像。
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三尊金身神像静静矗立，面容在烛光中庄严而神秘。
八戒顺着悟空的手指看了看那三尊石像，立刻明白了师兄的意思，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他随手抓起一个馒头塞进怀里当储备粮，又抓起一把桂花糕往袖口里猛塞，动作快得像是在执行什么军事任务。
沙僧起身整了整衣襟，表情恢复了惯常的肃穆。
三人迅速收拾了各自面前的残局，将啃了一半的食物随手归位，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上的油光，然后各自纵身一跃，化作三道流光，分别附入三尊石像之中。
悟空附身了元始天尊，八戒附身了灵宝天尊，沙僧附身了道德天尊。
三尊石像依旧是那副宝相庄严的模样，只是若有眼尖之人在近处细看，会发现元始天尊嘴角似乎微微翘了翘，灵宝天尊的肚子好像鼓了一点，道德天尊的头发以及络腮胡位置隐隐有几粒极小的蜜瓜籽。
不过在这幽暗的烛光下，谁也看不清这些细节。
附身完毕，殿中恢复了寂静，只有几盏残灯还在供桌上摇摇曳曳地燃着，将三尊神像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供桌上的贡品已被吃得七七八八，几个斗大的馒头东倒西歪，烧果残骸堆成了小山，瓜果皮核散落一地。
悟空的声音在石像内部极低极轻地传到八戒耳中：
“呆子，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不许出声，不许乱动。要是露了馅，俺老孙就把你扔出去顶锅。”
八戒用同样极低的声音回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
声音里还带着嚼东西的动静，他正在啃怀里的馒头，连附身石像都不耽误吃东西。
不过片刻，几道匆忙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脚步声停在三清殿门外，接着是一阵沉默，大概是那三人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约莫停了三四息，雕花木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轴发出悠长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深夜中格外刺耳。
三道人影鱼贯而入，正是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
他们步履轻缓，呼吸压得极低，连衣袖的摩擦声都刻意收敛。
虎力大仙走在最前，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攥着拂尘，那灯笼的光映在殿内的青石地砖上，拖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殿中空无一人，三尊神像巍然不动，供桌上一片狼藉，残羹冷炙之间只有几盏残灯还在摇摇曳曳地燃着，将整个大殿笼罩在一片昏暗而诡异的光影之中。
鹿力大仙走在最后，正小心翼翼绕过地上的香灰堆，忽觉脚底一滑。
那是一块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香蕉皮，被他踩了个正着。
只听“滋溜”一声，他整个人仰面朝天，拂尘飞出去老远，两条腿在空中蹬了几下才轰然落地，后脑勺险些磕在青石地砖上。
那声响之响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了好几息。
灵宝天尊的石像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是八戒在拼命忍着笑。
石像的嘴角似乎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微微抽动，肚子也在跟着轻颤。
悟空赶紧隔空朝八戒的方向虚拍了一掌，一道极轻极淡的法力隔空打在八戒的后脑勺上，将那即将破口而出的笑声硬生生按了回去。
那石像恢复了平静，只是嘴角的弧度比方才又诡异了几分。
“谁？！！”
虎力大仙猛地转身，手中灯笼高举，那灯笼的光照亮了他满是戒备的面孔。
他的目光如电，在昏暗的房间里扫了一圈，结果发现周围没有人。
空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他们三人和三尊神像，连个鬼影都没有。
鹿力大仙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着摔疼的屁股，一边捡回拂尘，满脸尴尬地为自己解围，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懊恼：
“大哥，是我！”
“该死的，这不知道是谁把香蕉皮丢地上了，害得我摔了一跤。”
他说着低头去看地上，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之下他发现地上不仅有香蕉皮，还有好几个啃得干干净净的桃核，一片被掰得乱七八糟的橘子皮，甚至还有几颗被他刚才那一跤压碎的蜜瓜籽。
这分明不像是天尊享用过的痕迹，倒像是有人在这里开了场野餐。
羊力大仙也凑过来低头察看。
他用指尖挑起一瓣橘子皮，在灯笼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橘子皮上还残留着清晰的牙印。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又捡起一颗桃核，那桃核上连一丝果肉都没剩下，啃得比用刀刮过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