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鼍龙一听这话,脸上的热络与讨好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原地,铁青着脸,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一向觉得自己和摩昂是嫡亲的姑表兄弟,小时候在西海龙宫里一起玩耍的情分还在。
可如今这位表兄不念半分亲情,不但不护着他,还带着兵来拿他,当着五百水军的面斥他、骂他、辱他,还要他交出唐僧向那个猴子摇尾乞怜。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从心底直冲脑门。
“我与你是嫡亲的姑表兄弟!”
他猛拍胸膛,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愤怒与委屈,
“小时候我去西海龙宫,你还带我去后殿偷吃供果,你说过什么?你说‘表弟别怕,有表哥护着你’。如今你却不念亲情,反倒偏袒一个外人?听你这意思,竟要我乖乖地把唐僧交出去?嘿,这天地间哪有这般容易的事!那孙悟空是你怕他,难道我也怕他?他若有真本事,尽管来我水府门前,当面与我斗上三合!”
“狂妄!”
摩昂太子厉声斥道,眼中最后一丝不忍也被鼍龙的执迷不悟彻底浇灭。
“是不是狂妄,斗过才知道!”
鼍龙梗着脖子,横眉冷对,声如炸雷,拍着胸膛嚷道,
“若他斗得过我,我自然将唐僧送还;若是斗不过我,就把他也一块儿捉了,一并下锅蒸熟!蒸完也不请客,也不做什么暖寿,我关上府门,教小的们唱歌跳舞,我坐上头自在地吃——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给!”
这番大逆不道的狂言激得摩昂太子面如寒铁,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知道今日若不亲手将这孽畜拿下,莫说西海的颜面,便是整个四海龙族在三界的名望都要被这蠢货败个干净。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金光三棱枪,枪头三道棱刃在幽暗的河水中流转着冷厉的金芒,那是当年天庭赐予西海储君的镇海法器,专克水族妖邪。
三棱枪出鞘时,周围的黑水自动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水域,简身上的金光将摩昂太子的面容映得如同金甲天神。
“你这泼邪孽畜!果然无状无礼!别说孙大圣,便是我摩昂今日就替姑母教训教训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道行!”
鼍龙不甘示弱,将竹节钢鞭横在身前,咬牙道:
“做条好汉,谁怕谁?你要斗,我奉陪到底!小弟今日便是死在大表兄的枪下,也不去向那猴子低头!”
他随即大喝一声:
“取我披挂来!”
顿时众小妖簇拥而上,捧来铁甲钢盔。
鼍龙将竹节钢鞭往地上一顿,双臂一展,让小妖们替他系紧肩吞兽面,扣好护心镜,又将那顶嵌宝金盔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
披挂完毕,他周身铁甲团花在幽暗的河水中泛起层层暗纹,竹节钢鞭往手中一握,凛凛威风四射。
摩昂太子也整束宝甲,将束发金冠扶正,亮银锁子甲的甲片在他周身如鱼鳞般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映着三棱长枪的金光。
他手提金光三棱长枪,神情英武,眼神锐利如刀。
两人怒目相视,杀气腾腾,在彼此的瞳孔深处都看不到半分退让。
这一场战斗,比起先前沙僧与鼍龙之战,气势更盛数倍——那是表兄弟反目的悲壮,是龙族内斗的惨烈,更是公义与私情在刀刃上的殊死相搏。
只见旌旗在暗流中剧烈翻卷,如同垂死挣扎的巨兽在挥舞最后的旗帜;戈戟的寒光在水中摇荡不定,像是无数条冰冷的银蛇在水底游走。
这壁厢,摩昂太子的营盘原本整齐如棋盘,此刻却在主将出阵时如退潮般向两侧散去,为即将到来的对决腾出战场;那壁厢,水府洞门轰然大开,小妖们如蚁群般涌出,在府门前排成歪歪扭扭的阵势,挥舞着参差不齐的兵器替自家大王呐喊助威,声浪在水中传得极远。
摩昂太子手提金光三棱长枪,枪头三道棱刃在水中拖出三条平行的金色尾迹,如同三颗流星在夜空划过;鼍龙抡动竹节钢鞭急架相迎,鞭身上的铁环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与水波共振形成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一声炮响,那是西海水军阵中特制的水底号炮,炮声在水中传播的速度是岸上的数倍,如同无形的巨锤砸在每一个小妖的心口,震得他们齐齐一颤,阵型都跟着晃动了几分。
三棒锣鸣,锣声浑厚悠长,那是西海水军在擂鼓助阵,每一声锣响都伴随着五百兵卒齐声呐喊,声浪如排山倒海般压向水府方向,将几个胆小的蟹妖吓得连钳子都缩进了壳里。
虾与虾争,蟹与蟹斗。
长臂虾挥舞着双钳,与对方的虾兵扭打在一起,钳壳碰撞发出喀喀脆响;青背蟹横着身子在河底疾冲,蟹钳高举如同两柄铁钳,与对方的蟹将撞了个正着,两副蟹壳相撞时竟迸出了几星火花。
鲸鳌张开巨口吞向赤鲤,那赤鲤在鲸口边缘险险擦过,尾巴疯狂摆动带起一串水涡;鯾鲌纵身跃起,银色的鳞片在水中闪过一道炫目的光弧,从斜刺里猛冲向黄鱨。
鲨鲻张开满口利齿朝鮆鲭鱼咬去,鮆鲭扭动滑溜的身躯从齿缝间钻出,甩尾便逃。
牡蛎从岩石上弹起,两扇硬壳如铡刀般合拢,咔嚓一声将一只蛏子的壳拦腰夹断;蛤蚌见势不妙赶紧合拢双壳,想躲进河底的泥沙,却被旁边一只慌不择路的青蟹踩了个正着,壳上多了一道裂纹。
少扬鱼的鱼鳍陡然张开,竖起的鳍刺硬如铁棍,在河水中划过时发出呜呜的破水声,被它抽中的小妖无不皮开肉绽。
鱑司鱼将头一低,头部的针状刺便如利箭般射出,穿透层层水波直取对手要害,那针刺细如牛毛却锋利似锋芒,一只虾将躲闪不及被射穿了钳关节,登时抱着钳子满地打滚。
鲆鱑甩动着扁平的身躯紧追白蟮不放,白蟮扭动滑溜的身体在礁石缝隙间钻进钻出,鲆鱑却咬死不放,牙齿在礁石上啃出一串火星。
鲈鲙从上方俯冲而下,一口咬住乌鲳的尾巴,乌鲳猛地甩尾挣开,尾鳍扫起的泥沙将周围的水域搅得一片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