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三人再三斟酌,最终做出了决定。
由唐三藏带着八戒和沙僧、牵着白龙马继续赶路,悟空留在原地闭关修炼。
八戒在临走前绕着悟空盘坐的巨石走了一圈,九齿钉耙在地面上划出数十道符纹,每一道符纹都嵌入地面,泛起淡淡的金光。
这是他当年在天河水军时学的阵法,不是用来杀敌的,是用来困敌的。
任何靠近悟空的妖物,都会在踏入阵法范围的一瞬间被九齿钉耙的残留神力锁住。
那些还在外围游荡的零星尸傀,以及那个逃回去的白骨精,只要不傻,就绝不会主动来找一个正在恢复状态的齐天大圣的麻烦。
确认阵法稳固、没有任何遗漏之后,唐三藏这才翻身上了白龙马。
他回头看了悟空最后一眼,随即调转马头,策马朝西而去。
猪八戒扛着钉耙走在最前面开路,沙僧挑着担子护在师父身侧,晨光照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疲惫而坚定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西行的山路上。
走了一整天,天色渐晚。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照在前方一座巨大的庄园轮廓上。
那庄园坐落在山坳之中,背靠悬崖,前临溪流,四周围着青石垒就的高墙,墙头上爬满了枯藤和青苔。
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古朴的大字——白府。
庄园周围没有妖气,一丝都没有,干净得像是人间某个世族大家的避暑山庄。
八戒绕着庄园外围走了一圈,鼻子使劲嗅了好几遍,也没闻出任何异常的味道;沙僧用降妖宝杖探了探地面,土里没有阴煞之气的残留,墙根处有几株野草,草叶上还挂着傍晚的露水。
再三确认没有异常之后,唐三藏决定在此留宿一宿。
八戒上前叩门。
铜环扣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得很远。
敲了许久,门终于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身穿月白长衫,面容清俊儒雅,眉宇间却有一道深深的皱痕。
他看了看门外,看见三个和尚。
一个面似白玉、手持九环锡杖的俊俏且壮硕的和尚,一个白胖憨厚的胖大和尚,还有一个满头红发的年轻和尚,还有一匹白马。
玉书愣了一下,旋即又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想着白晶晶告诉他的关于唐三藏的特征——东土大唐来的高僧,三个妖怪徒弟。
可眼前这三位,怎么看都是人,没有一个和“妖怪”搭得上边。
尤其是那个白胖的和尚,笑起来憨态可掬,哪里像传说中的猪妖?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只要不是那唐僧师徒,这借宿就只是一桩寻常的善缘。
他将几人请进了白府,吩咐那几个听命于他的尸傀侍女去准备斋饭。
那几个侍女已换上寻常仆人的装束,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在烛火朦胧的厅堂里,倒也不容易被察觉出异样。
简单的寒暄之后,玉书将他们安排在客房,略微交谈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白晶晶还在床上躺着,他得去给她换药,去给她擦脸,去守在她床边等她醒来。
就在师徒三人坐在厅堂中与玉书一同吃斋饭时,后庭卧房内,白晶晶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身体仍然虚弱,千年道行被孙悟空两棒打去了大半,但她毕竟修炼千年,恢复力远非寻常小妖可比。
短暂昏迷之后,体内残余的阴煞之力已自行修补了最紧要的几处魂伤。
虽然法力远未恢复,面色也还苍白,但她已能下床行走。
她推开卧房的门,穿过回廊,朝前厅走去。
厅堂里烛火通明,透过半掩的雕花木门,她看见玉书正与几个眼熟的和尚围坐在方桌前。
那一幕让她愣住了。
她的丈夫,正亲自陪着三个和尚用斋。
她站在廊下,看着玉书为那为首的俊俏和尚斟茶,又招呼那白胖和尚多吃些素菜。
暖黄的烛光映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将他眉间那道总是因她而紧锁的皱痕照得格外分明。
他到底还是把她的话放在了心上。
他知道她想要唐僧肉,知道她为此付出了什么,所以他趁她昏迷之时亲自出手,将那唐僧抓了回来。
他明明那么厌恶妖怪的手段,明明连她变成妖形都不敢多看一眼,可他却为了她,做了他最不愿意做的事。
他背叛了自己的底线——为了她。
白骨精觉得眼眶一热。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体温微凉,指尖过处没有骨茬,没有裂缝,是人类的样子。
她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装束。
这几日她一直以村姑、老妇、老叟的模样在唐僧师徒面前露面,但那些都不是她本相。
此刻她维持的仍是五年来与玉书朝夕相处的那张脸,而她真正的本相只有在灵魂离体时才会暴露。
只要不以魂魄状态现身,这厅堂里的人谁都认不出她。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眶里的泪水压回去,又将嘴角的弧度调到最温柔的角度,然后推门而出。
“相公!”
玉书抬头看见她站在廊下,烛光将她苍白的脸色映出了几分暖意。
她穿着那件他最爱的素白衣裙,赤足踩在青石地砖上,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嘴角挂着他在梦里都会梦到的那个笑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快步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手臂,低声道:
“晶晶,你好些了吗?怎么不躺着,你伤还没好——”
“没事,我想你了。”
白晶晶任他扶着,在他身边坐下,立马让侍女再去准备一副碗筷。
“阿弥陀佛,赵施主,你与尊夫人还真是相爱啊。”
面对唐三藏的称赞,玉书并没有解释,而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白晶晶假装好奇刚刚发现几人,目光在桌旁几位和尚身上一扫而过,
“相公,他们是?”
“哦,他们是路过的和尚,天色晚了在咱们府上借宿一晚,明早就要离开的。”
玉书连忙答道,他说这话时手指不自觉地在桌下握紧了白晶晶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别冲动。
白晶晶收到了那个暗号,她也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作为回应,然后款款落座。
就在侍女递上干净碗筷的那一刻,猪八戒的鼻子忽然抽动了两下。
他的脸色变了。
这香味——他这辈子都不会记错。
那个茶摊里的年轻村妇,那间茅屋里的老妇人,那个被一钉耙打死的老叟——他们身上都是这个味道,一模一样。
他慌忙放下筷子,侧身靠近唐三藏,压低声音急促道:
“师父!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