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不用怕!俺老猪说了,那妖怪已经死——”
猪八戒还在笑,他看不懂师父和沙师弟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为什么要指向自己身后。
身后不就是一具尸体吗?
他刚才不是踢过了吗?
那尸体死得不能再死。
他下意识地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转过头去。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女子,没有身体,只有魂魄,正站在他背后,冲着他笑。
那一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他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让他浑身三万六千根寒毛全部倒竖了起来。
他的所有感官都在尖叫着让他跑,可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了。
白骨精的魂魄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化作一道白光,从猪八戒的后脑钻了进去。
没有伤口,没有声音,就像水渗进沙子一样自然。
猪八戒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一向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而茫然,像是被人在里面按下了关灯键。
然后他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悟空最后跨过门槛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正好看到那道白光钻进八戒的后脑,正好看到八戒的身体猛地一僵,正好看到那双眼睛熄灭。
他强提一口气,提起金箍棒就冲了过去,棒尖在地面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沟痕,金色的气焰在狭小的屋内炸开。
他必须在白骨精完全控制八戒之前把她逼出来。
“呆子,你没事吧?”
他扶住八戒的肩膀,手在微微发抖,声音沙哑而急切。
“猴哥儿,我没事啊。你们一个个这么紧张干什么?”
猪八戒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咧嘴笑了。
可不知为何,八戒的笑容落在悟空眼里,却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因为这具身体里此刻正有一双不属于呆子的眼睛在透过呆子的笑容看着他。
他被盯得心底发毛,正要伸手去探八戒的脉搏,想用法力将那个藏在他体内的魂魄逼出来。
然后八戒的脸色变了。
那张圆滚滚的猪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表情,他嘴角歪斜着上扬,眼白翻起,面皮底下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爬。
然后他动了。
九齿钉耙在狭小的空间里抡出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钉耙的九个寒芒自下而上斜撩,结结实实地砸在悟空胸口。
钉耙砸在皮肉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狭小的屋内炸开,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一跳。
悟空毫无防备,他的手还搭在八戒肩上,他的法力还凝聚在指尖准备探查八戒的经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想着怎么把白骨精从八戒体内逼出来。
他从没想过呆子会对他动手。
胸口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砸得倒飞出去,后背撞碎了木门,碎木和门板四分五裂地炸开,然后重重地摔在屋外的碎石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嘴角溢出一缕血丝,顺着下颌滴在地上。
他低着头没有还手,也没有骂娘。
他只是躺在那里,拄着金箍棒想把自己撑起来。
“二师兄!你干什么啊!”
沙僧的声音在屋内炸开。
“八戒,住手!”
唐三藏的声音也变了调。
可此时的猪八戒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他的耳朵里只有白骨精的指令,他的意识被压缩在这具躯壳最深的角落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拼命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骨精控制着猪八戒的身体,低头看着自己这双肉乎乎的猪蹄,又握了握拳,感受着这具肉身里奔涌的力量。
这可比她自己那具白骨之身强太多了。
然后她仰头发出一串畅快至极的大笑,那笑声从猪八戒的嘴里传出来,却是一个女人的音色,阴冷而尖锐,在尸潮环绕的暮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哈哈哈哈哈哈!孙悟空,你没想到吧!堂堂的齐天大圣,没想到也有今天!”
她笑得畅快淋漓,笑得咬牙切齿,笑得等了这一刻等得不知多久。
那猴子上次将她砸得形神险些俱灭,现在自己竟能用他师弟的身体反过来打他,何等讽刺,何等痛快。
她提着猪八戒的九齿钉耙,大摇大摆地朝屋外走去。
路过沙僧身边时,沙僧将降妖宝杖一横,挡在她面前。
他浑身肌肉绷得死紧,握杖的手青筋暴起,可他的声音却在发抖:
“二师兄,你醒醒,我是老沙,你最爱的沙师弟。你忘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降妖宝杖却稳稳地横在那里,没有移动分寸。
“滚开。”
白骨精借猪八戒的口发出一声冷斥,九齿钉耙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砸了过来。
这一砸的力量大得惊人。
猪八戒的肉身本就力大无穷,此刻再被白骨精操控着毫无保留地全力爆发,九齿钉耙砸在降妖宝杖上,瞬间撞出刺目的火星,震得沙僧虎口一阵发麻。
狭小的屋内两把神兵疯狂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爆出刺目的火星和沉闷如雷的巨响。
桌腿在这股气浪中拦腰折断,茶碗从桌上滚落砸在墙上碎成数片,连灶台上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铁锅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沙僧被这股巨力逼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将土墙撞出一片裂纹。
尘土从房梁上簌簌而下,落在两人的肩上,落在散落一地的橘子瓣上,落在唐三藏攥紧的拳头上。
他完全可以还手。
他的降妖宝杖不比九齿钉耙轻,他的力气不比八戒小,他若全力反击,至少能将对方逼退。
可他不敢用力,这具身体是八戒的,他不能伤到它。
他只能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闪避,用自己的身体替身后的唐三藏挡住每一次攻击。
降妖宝杖在他手中不再是武器,而是一面盾。
他必须精确地判断每一次攻击的轨迹,然后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将钉耙格开,既不能太重,怕伤到八戒的肉身;也不能太轻,不让自己被击中。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脸上满是汗水,汗水顺着他的红发滴在地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后背的僧袍已被血浸透,那些被自己强压回去的力道在体内反复冲撞,震得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可他一步都没有离开唐三藏身前。
白骨精却越打越疯狂。
她不需要防守,因为她知道沙僧不敢伤自己分毫。
她甚至不需要躲闪,每一次攻击都是大开大合的全力一击,将自己这具偷来的肉身的力量压榨到极限,毫不心疼,毫不节制。
这猪八戒的身体果然好使。
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挨上几下根本不当回事。
她的笑声在狭小的屋内回荡,和兵器碰撞的巨响混在一起,像是一首疯狂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