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白骨精，你可真会找帮手啊！你知道你找的是谁吗？你不知道我大师兄的结义大哥是谁吗？”
“平天大圣牛魔王，那是俺猴哥的结拜大哥！你让他来打俺猴哥儿？你怎么不让俺猴哥儿自己打自己呢？”
“这跟请阎王来抓鬼有什么区别？你这脑子是不是上次被猴哥儿打坏了？”
白骨精非但没有露出一丝慌张，反而弯起嘴角，绽开一个妖艳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三分得意，三分阴冷，还有四分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发泄的快意。
“牛魔王——给我打死这头死肥猪。”
她话音落下时手腕上的铃铛发出一声极尖锐的脆响。
那声音如同一把无形的锥子，直直刺入牛魔王脑海深处，将那缕猩红色的魂丝狠狠一绞。
牛魔王的眼神原本还有些茫然涣散，铃声响过之后那双铜铃般的大眼中猛然翻涌起浓烈的血色，如同两盏被鲜血染红的灯笼。
猪八戒还浑然不觉地靠在牛魔王的胳膊上，继续嘲讽着白骨精：
“哈哈哈哈哈，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你说的话他听吗？他可是平天大圣牛魔王，俺猴哥儿的大哥！”
“你那破铃铛晃两下就想使唤人家？你要是能使唤得动他，俺老猪今天就把这九齿钉耙——”
他没能把这句话说完。
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从他后脊窜上来，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那是在无数次生死战斗中磨练出来的战场直觉，是他身体比脑子先动起来的本能反应。
他在最后一个字还在嘴边时猛然将九齿钉耙往胸前一横，这一下完全没有任何思考，纯粹是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
一只比他的脸还大的拳头砸在了钉耙的长柄上。
那拳头砸下来的力道大得不可理喻，像是泰山在那一瞬间被压缩成了拳头大小然后以全力轰出。
九齿钉耙的长柄在那一拳之下弯出了一个危险的弧度，整个耙身被压成了弓形，耙齿反弹回来险些砸在猪八戒自己脸上。
他的双脚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石屑横飞，整个人被这股巨力裹挟着倒飞出去，在擂台上弹了一下又继续往后滚，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牛魔王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拳头。
他鼻孔中喷出两股炙热的白色气柱，砸在地上将青石板都烫出了两个浅坑。
被噬魂风情铃染红的双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光芒。
只有一片被强行抹去了所有记忆和情感之后的、纯粹的空白。
噬魂风情铃能操控心神，能将一个人的所有情感暂时封印，只剩下最原始的服从。
要想强行挣脱这种束缚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灵魂足够强大，要么对方唤起了被操控者心底最深处的情感。
牛魔王属于前者。
他是平天大圣，曾与齐天大圣并肩站立，他的神魂之坚韧绝非寻常妖王可比。
可即便是他，也需要时间。
“呆子！”
悟空大喊一声，目光紧追着八戒飞出去的方向。
猪八戒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石屑，朝悟空的方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只是握钉耙的虎口被震裂了，渗出了几缕血丝，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到底是天蓬元帅转世，虽挨了一拳却挡得及时，那一拳没能砸实了。
“八戒！”
“二师兄！”
唐三藏和沙僧的声音同时响起。
唐三藏九环锡杖握在手中，面色虽然苍白却依然镇定。
沙僧将降妖宝杖横在身前，一个跨步挡在了唐三藏面前，目光警惕地盯着擂台上那个牛首人身的巨影。
悟空缓缓转过身，将视线从八戒身上移回擂台。
他抬头看着擂台上那个双眼血红、面无表情的牛魔王，那双火眼金睛里闪过一丝极深且极痛的情绪。
悟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金箍棒收回耳中，一步一步地朝着擂台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将周身的气焰也收敛了起来，他怕自己的气息会让牛魔王更失控。
他一步一步地走，走得很慢，慢到每一步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看清他的背影。
“牛大哥，你怎么了？是我啊——我是孙悟空啊，你的七弟。”
“你忘了？我们七个在花果山结拜，你排行老大，我排行老末。你说你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有了我们六个弟弟。这些你都忘了？”
牛魔王站在擂台中央，纹丝不动，巨大的身躯在日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悟空完全笼罩。
他的双眼中血色翻涌，如同一锅烧沸的血水。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鼻中喷出的白气已经不再是白气，而是两道凝实的白色气柱，砸在青石地面上时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他握紧了双拳，那些粗壮的指节一根根攥紧时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
他在抵抗。
他的神魂正在和噬魂风情铃的控制做殊死搏斗。
可是他认不出面前的这只猴子是谁。
“牛魔王，给我打死孙悟空！”
白骨精再次摇动腕间的手铃，那尖锐的铃声如同一根烧红的铁签插进牛魔王的太阳穴，将他的最后一丝挣扎也强行压了下去。
牛魔王的双眼彻底被血色覆盖。
他动了。
那速度与他的体型完全不符，如同山岳在瞬间平移，一拳朝悟空的胸口轰去。
悟空没有躲，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他将双臂微微张开，把胸口完全暴露在牛魔王的拳头面前，用最纯粹的肉身硬挨了这一拳。
那一拳砸在他胸口上，发出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如同寺庙里撞响了千斤铜钟。
悟空的双脚在地面上滑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他整个人被这一拳砸得倒飞出去，后背撞断了两根石柱，又撞碎了身后的石楼墙壁，在碎石堆里翻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住。
烟尘弥漫中他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溢出了一缕金色的血丝。
“悟空！”
唐三藏失声喊道。
“大师兄！”
沙僧握紧了降妖宝杖，就要冲上去，却被猪八戒一把拽住。
“等等，”
猪八戒盯着擂台方向，压低声音道，
“猴哥不是打不过他，他是在试探。”
“他不用金箍棒，不躲不闪，就是要看看牛魔王还有没有意识。”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方才插科打诨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无数回的老兵才有的冷静与洞察。
悟空从碎石堆里站起来，抬手揉了揉胸口。
那一拳确实够重，重到即便是他这个齐天大圣的肉身都感到了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喘了几口粗气，将喉间那口淤血咽了回去，然后重新朝擂台走去。
这一次他走得更快了，脚步也更加坚定。
就在方才那一拳的间隙里，他看到了牛魔王在出拳的那一瞬间，眼角抽了一下。
那不是被铃声操控的反应，那是牛魔王自己的反应。
他在那一瞬间认出了自己的拳头砸在了谁身上，他在那一瞬间拼命想收回这一拳。
可是他没能做到。
但他努力过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