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从耳中掏出金箍棒，在手中转了一圈，嘴角挂着他那招牌式的、面对强敌时才会浮现的笑容。
八戒、沙僧和唐三藏也纷纷走了过来，围在他身侧。
猪八戒将九齿钉耙扛在肩上，沙僧将降妖宝杖握在手中，唐三藏虽然没有兵器，却也将九环锡杖稳稳地拄在地上，站在悟空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猴哥儿，这动静不小啊，来的是哪路妖怪？”
猪八戒压低声音问道。
悟空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事，有个老朋友要找我叙叙旧。”
唐三藏看着悟空那双闪烁着警惕金光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正在不断震动的街道尽头，心中了然。
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老朋友”。
能让虎力大仙怕成那个样子，能让大地都跟着颤抖的存在，怎么可能是来叙旧的。
果然，随着那诡异铃铛声的不断靠近，一个白色身影踏着烟尘缓缓走来。
她赤足踩在碎石遍布的街道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极浅的血色脚印。
素白的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披散如墨色的瀑布，面容惨白如纸，嘴唇却涂着殷红的口脂。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已经没有了温柔，没有了灵动，没有了任何可以被称作“人”的情感。
那里面只剩下两簇幽冷的火焰，是失去至亲至爱之后将整颗心都烧成灰烬所剩下的、永不熄灭的复仇之火。
她一手持着一串手铃，铃铛在她腕间轻轻摇晃，另一只手五指微张，指甲上还残留着从地底爬出来时沾上的泥土。
“白骨精？”
悟空的眉头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几分恍然，
“没想到他们背后的那个仙姑竟然是你。俺老孙以为上次那一棒已经让你学乖了，看来棒子打得还不够重。”
唐三藏看到白骨精的那一刻，心头猛地一沉。
他想起那座白府，想起回廊尽头那扇虚掩的木门，想起沙僧撞开门时宝杖脱手飞出，想起玉书倒下时眼中还没来得及消散的焦急与担忧。
他轻轻叹了口气，从悟空身后走了出来，双手合十，朝白骨精深深鞠了一躬。
素白的僧袍在风中轻轻拂动，锡杖上的铜环叮当作响。
“阿弥陀佛。白施主，关于赵施主的事，贫僧深表歉意。”
“那日之事全因贫僧而起，是贫僧执意要去度化施主，才连累了赵施主。只是——”
“唐三藏，你闭嘴。”
白骨精的声音打断了唐三藏的话。
她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双手合十的和尚，这个杀害了她丈夫却还在她面前念阿弥陀佛的和尚。
她的声音很轻很冷，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冷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深处刮出来的风，带着刻骨的恨意，
“我相公诚心待你，在饭桌上替你斟茶布菜，在回廊里求你不要再待下去，我让他昏迷不醒就是不想让他再为你操心。”
“可你呢？你伤他性命，可他死前都在为你们求情。你枉为圣僧，枉为十世修行的得道高僧。”
“今天我就要把你的心挖出来，一颗一颗地摆在我相公的坟前，以此祭奠他的在天之灵。”
“想伤我师父，先得问过俺老孙。”
悟空一个闪身挡在了唐三藏身前。
金箍棒斜握在手，超一形态的金色气焰在周身流转，火眼金睛死死锁住白骨精的一举一动。
他感知到白骨精身上的气息比上次在白虎岭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但依然远不是他的对手。
这女人吃了两次亏还敢来，不是疯了，就是有备而来。
白骨精看着面前这个浑身金焰怒张的猴子，看着他眼中的桀骜与自信，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她的惨白面容上绽开时格外诡异，像是有人在一具骷髅上画了一抹红唇，艳丽而恐怖。
她缓缓抬起右手，腕间的手铃开始轻轻摇曳，发出悦耳而诡异的声响，如同无数个婴儿在深夜里同时啼哭，又像是风吹过万人坑时骨骼碰撞的脆响。
“哼，孙悟空，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来找你复仇吗？”
“你打死我两次，每一次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第一次你用功德之力灼烧我的魂体，第二次你差点让我形神俱灭。你以为我会蠢到什么都不准备就第三次站在你面前吗？”
“来吧——让你看看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大礼。”
她开始舞动双手，手腕上的铃铛随着舞姿发出越来越急促的响声。
悟空眯起眼睛，火眼金睛穿透铃铛表面的银光，看到了铃铛内部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禁制，还有锁在禁制深处的一缕猩红色的魂丝。
那魂丝的气息他认得，那是上古魔器——“噬魂风情铃”。
能操控心神，能让至亲变仇敌，能让最坚不可摧的情谊在瞬间化为自相残杀。
地面再次产生剧烈震动。
这一次的震动比方才强烈数倍，五凤楼的琉璃瓦被震得哗啦啦往下掉，刑场周围的木栅栏在一连串脆响中齐齐折断。
一个极其魁梧的身影踏着烟尘从街道尽头走来，他的身躯比五凤楼的廊柱还要粗壮，每迈一步脚下便多出一个深坑，每一步落下时整座刑场都跟着晃三晃。
他踩过的地方，青石地面碎成了齑粉，路边的石灯笼被震得直接滚进了沟里。
烟尘中隐约能看到他头生双角，那两只粗壮弯曲的牛角，如同两柄黑色的弯刀，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的呼吸声在烟尘中如同闷雷，每一次吸气都卷起一阵旋风，每一次呼气都喷出两道白茫茫的气柱。
白雾散去后，一张方方正正的牛脸显露出来。
悟空愣住了。
唐三藏愣住了。
猪八戒和沙僧也同时愣住了。
“牛大哥？”
“牛施主？！”
“牛魔王？！！”
猪八戒最先笑了出来。
他扛着九齿钉耙大大咧咧地迎上前去，脸上挂着看到老熟人时的热络笑容。
他可太清楚牛魔王和猴哥的关系了。
当年在花果山义结金兰的七大圣，平天大圣牛魔王排行老大，齐天大圣孙悟空排行老七。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结义兄弟，那是比亲兄弟还亲的交情。
他走到牛魔王面前，踮起脚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又亲昵地靠在牛魔王粗壮的胳膊旁，回头朝白骨精挤了挤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