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靠在刑场边的木栅栏上，伸长了脖子看着虎力大仙断颈处那冲天而起的血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
那血柱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喷得比五凤楼的檐角还高，落下来时溅得周围一片狼藉，连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的衣袍上都沾满了暗红色的血点。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沙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惊叹，像是在欣赏一场壮观的喷泉表演：
“哇哦，这虎力大仙也是够有劲儿的！老沙你看那血柱喷的，啧啧啧，这高度都能给五凤楼浇花了，看得老猪我都有点头晕了。”
“你说他平日里是不是吃太好了，这血气也太旺了吧！”
沙僧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决定不和这呆子一起挨骂。
悟空看着面前这两个明明法力低微却偏偏摆出一副视死如归模样的道修，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根正在逐渐变细的血柱，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探入耳中，将金箍棒缓缓抽了出来。
那根绣花针在他指尖翻了个花，迎风一晃化作婴儿手臂粗细，棒身上的金色梵文在日光下流转不息。
他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石台面裂出几道细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们两个，到底让不让开？”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看着那根曾经打穿过南天门的铁棒，同时咽了口唾沫。
兄弟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可恐惧归恐惧，他们的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鹿力大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大哥那还在往外喷血的腔子，又看了一眼面前那根在日光下闪着冷光的金箍棒。
他忽然挺起胸膛，声音虽然发抖却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不让！”
羊力大仙也跟着挺直了腰板，他的声音比他二哥更抖，抖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可还是梗着脖子跟着喊了一声：
“死都不让！”
“当真不让？”
悟空气极反笑，金箍棒在手中缓缓举起，棒尖对准两人中间的位置。
他嘴角翘起一个危险的弧度，语气忽然变得格外温和，温和得让对面两人后背汗毛全部倒竖了起来。
“死都不让！”
两人异口同声，语气决绝，眼神坚毅，仿佛下一秒就要慷慨赴义。
鹿力大仙甚至闭上了眼睛，准备以肉身硬扛这一棒。
羊力大仙虽然没有闭眼，却也咬紧了牙关，将双臂张得更开了些。
“好！”
悟空一声低喝，金箍棒裹挟着万钧之力朝两人正中间劈了下去。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的身影在那一瞬间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被棒子打飞的，是自己跑的。
两人朝左右两侧蹿出去的速度之快，连金箍棒劈下来的残影都没追上。
鹿力大仙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刑场左侧的木栅栏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眼睛；羊力大仙更干脆，直接躲到了那个断了两根栅栏的缺口处，双手扒着栅栏边缘，像只受惊的羚羊。
两人的动作之默契、步法之娴熟、跑路之果断，令人叹为观止。
悟空的金箍棒硬生生停在半空中，棒尖距离虎力大仙的腔子不到三寸，他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
猪八戒靠在木栅栏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于忍无可忍地朝那两个躲在栅栏后面的身影竖起了大拇指。
然后缓缓翻了个面，变成了一个极不文雅的鄙视手势：
“喂，你们两个家伙，刚才不是说什么‘死都不让’嘛？”
“焯，刚刚那话说得慷慨激昂的，老猪我都快被感动哭了！怎么现在让得这么丝滑呢？”
“那跑得比兔子还快，老猪还没看清你们就已经到位了！这速度——佩服佩服，实在是佩服！”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隔着刑场遥遥对视一眼，两张老脸同时浮上了一层尴尬的红晕。
鹿力大仙从栅栏后面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强撑的理直气壮和几分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的讪讪：
“这个——我们说的是死都不让。这活着，活着当然要让了。”
羊力大仙在旁边忙不迭地点头，那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表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猪八戒的鄙视手势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他缓缓收回手，默默又朝两人竖了两根中指，以示对其脸皮厚度的由衷赞赏。
与此同时，悟空一个箭步跨到虎力大仙身前。
那虎力大仙的腔子还保持着双手撑地、脖颈朝天、双腿僵直的诡异姿势，断颈处的血柱已经比方才细了许多，红光也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这不是好兆头，这说明他体内的血快要流干了。
悟空单膝跪地，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出手如电，在虎力大仙断颈周围连点七处大穴。
他的指尖每点一处便有一道极细的金光从指尖透入穴道，将经脉封住止血；又以秘法封住虎力大仙正在溃散的神魂，将其强行锁在肉身之中。
与此同时，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玉瓶，倒出最后一粒敖贞炼制的疗伤丹药。
那丹药呈淡金色，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一看便不是凡品。
他刚要把这枚丹药喂进虎力大仙的嘴里，却突然发现对方没有嘴了。
悟空愣了愣神，随即将目光落在数十米外的虎力大仙的头颅上，当即施展法术，隔空将那头颅给摄取了过来，然后直接粗暴的安在了虎力大仙的脖颈上。
这次悟空将丹药塞进虎力大仙的嘴里，又用一道法力将药力化开，顺着经脉推向四肢百骸。
那喷溅的血柱终于止住了，虎力大仙的身体也停止了痉挛，僵直的双臂缓缓垂下，像是被人轻轻放倒在台上。
悟空站起身，朝着鹿力大仙以及羊力大仙藏身的方向吐槽道：
“你们俩跑得还挺快——下次记得跑之前带上你们大哥。”
鹿力大仙与羊力大仙见悟空转身离开了，他们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扑到虎力大仙的身躯旁。
鹿力大仙一把抱住大哥的腰，羊力大仙则托住大哥的双腿，两人将虎力大仙的身体平放在青石台面上，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