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我等奉玉帝之命，特来——”
李靖上前一步，手中玲珑宝塔微微转动，那塔共有七层，每一层都闪烁着不同的仙光，隐隐有诵经声从塔内传出。
话还没说完，一道踩着风火轮的红影已从阵中一马当先冲了出来，火尖枪在手中转了个枪花，枪尖在日光下闪着赤红色的火焰。
少年清亮的嗓音将李靖的声音盖得严严实实，人未到声先至：
“孙悟空！休要张狂，看我哪吒三太子来降你！”
“来的好！正好让俺老孙试试三太子的手段有没有长进！”
悟空咧嘴一笑，将金箍棒往上随手一抛，周身金色气焰骤然暴涨，金色短发根根倒竖化为耀眼的金色，超二形态。
他脚尖一点筋斗云，迎面向哪吒冲去。
金箍棒与火尖枪当的一声在空中相撞，火焰与金光交织成一片，冲击波向四面八方荡开。
两人从天上打到云层下，从云层下又打到海面上，火光与金光在碧蓝的海面上不断炸裂，掀起的水柱与火焰交织成一片。
可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两人的招式你来我往打得热热闹闹，火尖枪的枪尖每次离悟空的要害都有三寸之远，金箍棒每次砸向哪吒也总是被巧妙地格开。
这是一场打给天兵天将们看的表演赛，打得漂亮，打得惊心动魄，却伤不到对方分毫。
打斗中，悟空的神识悄然传音出去：
“三眼怪，还不带着你的小媳妇快走？那玉帝老儿派这十万天兵不是来抓你的，是要把你带回灌江口继续面壁。”
“你若真被他们押回去，那才叫没趣。你放心，这里俺老孙给你顶着，谁也过不去。俺老孙给你们撑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内，天塌下来也有俺老孙给你顶着。”
“若是玉帝老儿敢真出手干预，大不了俺老孙就再去闹一次天庭。”
“对对对，二哥！到时候我绝对站你们这边！”
哪吒的神识之音也悄咪咪地传了过来，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和难得有机会帮兄弟一把的义气。
他一边传音一边还不忘回身一枪朝悟空虚刺过去，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够意思。
杨戬站在沙滩上，看着天上那一道金光与一道火光缠斗在一起的景象，又低头看了看被自己紧紧握在手中的敖寸心的手。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再不走，这猴子和哪吒的戏就白演了。
他抬头朝天上那个正与哪吒“激战”的身影望了一眼，又朝那个踩着风火轮上下翻飞的少年望了一眼，嘴唇微动，神识传音过去，只有极短极沉的三个字：
“你们——好。今日之事，我杨戬记下了。”
说罢他拉着敖寸心便要离开。
敖寸心还愣在原地，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随即反应过来，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缠。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只是牵着手朝西边而去。
海风从身后灌过来，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沙地上留下两串脚印，一串大而深，一串小而浅，交错着通向远方。
天上，李靖站在云端，皱眉看着已经跑没影的杨戬和敖寸心，又看了看还在和哪吒打得不可开交的孙悟空。
他活了这么多年，带兵打仗不知多少回，一眼便看出哪吒和悟空之间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全是虚的，连半点杀气都没有。
这哪是捉拿，这是在放水。
他身为天庭主帅，本该立刻分兵去追杨戬，可他看了看哪吒那副打得忘乎所以的模样，又想起了临行前玉帝那句“不得有误”的口吻和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也装作没看见，只是背着双手站在云端，看自家儿子和孙悟空打得热热闹闹。
捉拿杨戬？
就凭他手下这十万人马，给杨戬热身都不够。
玉帝派他来，本来就不是为了抓人，是为了做个样子。
他把这个“样子”做好就得了。
凌霄宝殿上，玉帝看着眼前悬浮的一面水镜。
镜中映出西海上空的战况，也映出了沙滩上杨戬牵着敖寸心远去的背影。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怅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然。
“这猴子，倒是会办事。”
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将水镜挥散。
可紧接着，他目光一凛，重新坐直了身子。
他不能就这么让事情过去。
他是三界共主，他的圣旨不能当儿戏。
如果今天杨戬就这么带着敖寸心走了，明天满朝文武就会说玉帝的旨意可以被齐天大圣随便破了。
他的威信何在。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杨戬继续做这个司法天神。
他需要一把锋利的、大公无私的刀，而不是一个发现问题只会替别人擦屁股的纸。
杨戬这把刀还不够冷。
他要再逼一逼他。
他要用最极端的方式，逼杨戬学会一件事——在有些时候，选择必须残忍。
仁慈是有代价的。
杨戬最大的问题不是他太强，而是他太软，太把别人的命当命。
他想当一个好神仙，想救所有人，可这个位置不允许他救所有人。
他必须明白这一点。
玉帝的目光落回案头那串葡萄上。
他取下一颗，放在唇边，看似随意地说一句：
“收回杨戬神力，限时十天。”
随即又好似恢复了那个统御三界、金口玉言的玉皇大帝的威严。
他带着至高无上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何在？”
“臣在。”
一个浑身紫电缭绕、身穿雷纹甲胄的仙君出列，声音如铜钟般浑厚。
“朕命你即刻带领本部三千兵马，带着这枚葡萄去追击逃犯杨戬。找到他之后，用这葡萄收回他一身神通，将他捉拿归案。”
玉帝将那颗葡萄轻轻一弹，紫玉般的果实脱手飞出，稳稳落在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手中。
“臣领旨。”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双手接过葡萄，目光落在掌中那颗小小的果子上，心中微微凛然。
他虽不知道这葡萄中到底藏了什么玄机，但能让玉帝亲自交给他的东西，绝非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