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小南没有立即开箱。
她先让两名护士离开,把药箱送进空置的负压治疗间,再通知红缨和温祈墨。
赵空城赶到时,刮擦声已经停了。
透明玻璃后,银灰色药箱安静放在桌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红缨问:“什么时候开始响的?”
“从地下二层回来以后。”司小南说,“锁没动,外壳没有裂口。”
赵空城看了片刻:“先吃饭。”
几个人一起看向他。
“它要真能隔着箱子吃人,不差这一碗面的时间。”
红缨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从昨夜面馆守灯开始,队伍里没人真正睡过两个小时。冷轩靠在走廊尽头闭目休息,枪仍放在膝上;温祈墨的右耳戴着临时助听器,每次有人从背后说话,他都要慢半拍才能回头。
“十分钟。”红缨说,“吃完再开箱。”
这不是商量。
也是赵空城回来以后,第一次没有试图把所有人立刻拖进下一场战斗。
老李送来的面刚好到了。
面馆门脸还没修好,他借医院食堂的灶煮了几锅,让人连汤带碗一起推上北楼。每只饭盒上都贴着纸条,写着谁少辣、谁不加葱。
赵空城那盒只写了两个字。
欠账。
他刚掀开盖子,红缨便在旁边坐下。
“重新跟136一起出任务,感觉怎么样?”
“牌子太轻。”
“嫌轻就还。”
赵空城把外勤牌往口袋深处塞了塞:“勉强能用。”
红缨看着他吃了几口,忽然问:“你记得我们给你办葬礼吗?”
“不记得。”
“废话。你要记得才真有鬼。”
“现在也差不多。”
红缨没有理会他的玩笑。
“冷轩在门外站了一夜。温祈墨把你的任务记录整理了三遍。司小南一件件登记遗物。吴湘南签了最后那张表。”
赵空城低头搅了搅面。
“你呢?”
“我把你留在基地的烟全扔了。”
“败家。”
“第二天又捡回来了。”
走廊忽然很安静。
陈成端着饭盒站在几步外,不知道该不该过来。
赵空城朝他抬抬下巴:“站着能吃饱?”
陈成这才坐下。
冷轩也端着饭盒走来,坐在最外侧。他没有参与谈话,只把一双备用筷子推给温祈墨。吴湘南从护士站拿来几杯温水,一杯放到红缨手边,一杯丢给赵空城。
这种安静很短,却让陈成第一次看明白,136不是一群永远不会害怕的人。
他们只是知道害怕之后还要做什么。
吃了几口,他低声说:“昨晚那只影兽让我回头时,我真的听见我妈叫我。”
“我知道她不在沧南,可声音太像了。”
赵空城放下筷子。
“害怕不丢人。”
“可我退了。”
“退一步也不丢人。下一步别退错方向。”
陈成抬头。
“真碰见跑不了的东西,往队友那边退。”赵空城说,“别往黑处退。”
这不是鼓励,也不是训话。
只是一个从很多次夜战里活下来的人,把最简单的经验告诉另一个新人。
药箱底部忽然传来第二阵刮擦声。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赵空城站起身,把饭盒递给陈成:“看着,别让老李知道我剩面。”
负压治疗间的门打开。
司小南剪断封条。第一层是常用药,第二层是缝合器械,全都正常。
声音来自最下面的夹层。
衬布被挑开后,一只拇指长的小东西蜷缩在里面。它的身体像许多缝线打成的结,头部没有嘴,只有一根反复伸缩的骨针。
骨针正扎在一卷染血绷带上。
那是司小南刚从赵空城肩上换下来的。
小东西每刺一下,血便沿纤维渗进它身体一点。
红缨抬枪。
“别打。”赵空城说。
“留着下崽?”
“它这么小,自己钻不进锁着的药箱。外面一定有东西把它送进来。”
温祈墨拿出一枚微型定位片。
赵空城用镊子夹住,塞进绷带内层。
司小南看懂他的打算:“拿自己的血当饵?”
“现成的。”
“伤口感染别找我。”
“找吴湘南。”
走廊另一端,吴湘南抬眼看了他一下,懒得搭话。
温祈墨关闭北楼服务通道,红缨清空消防楼梯。司小南逐一确认沿途病房侧门已经锁好,直到从治疗间到医院后门之间再没有普通人。
她才在药箱侧面打开一道很小的通气孔。
通气孔打开前,温祈墨做了三次测试。
第一次只放出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小东西没有反应。
第二次把一块普通带血纱布放到门外,它仍蜷在夹层里。
直到赵空城换下来的绷带靠近通气孔,那根骨针才迅速抬起。
普通血迹引不起它的反应。
它找的是赵空城留下的血。
线团般的小东西嗅到湿气,拖着绷带钻出来。它贴着墙角爬行,避开灯光,从空无一人的消防通道进入雨幕。
队伍没有贴得太近。
赵空城和红缨在前,温祈墨看定位,陈成负责后方灯光。冷轩始终没有出现在街面,只有偶尔掠过屋顶的影子证明他还跟着。
那只小东西两次停在路口,像在等什么。赵空城也跟着停,不催,不靠近。
第三次,它忽然钻进一辆报废公交底盘。
陈成刚要绕过去,赵空城按住他肩膀。两秒后,底盘另一侧伸出一只骨爪,在他们原本会经过的位置抓了个空。
送东西的怪物,早就知道后面有人。
定位信号一路向西。
它穿过医院后门、废弃公交站和两条积水小巷,始终沿着排水沟移动。
红缨压低声音:“回城东?”
温祈墨看着屏幕:“方向不对。它在往废弃门诊楼走。”
红点停在即将拆除的旧楼外。
下一秒,定位高度突然上升两米。
药箱里的黑线被烧断后,司小南没有立刻丢掉整箱药。她戴上三层手套,把每支药剂重新核对,凡是封口完好的都单独转移。赵空城帮不上精细活,只负责压住墙角仍在蠕动的寄生体。
“你们医疗线一直这么省?”他问。
“城里药不是从天上掉的。”司小南说,“怪物碰过,不代表病人就能少一针。”
外面爪声逼近时,众人已经完成药品转移。那只叼走绷带的缝兽体型接近成年犬,背部挂着数十枚骨针,能沿着血腥味追踪伤员。红缨没有在医疗室内开大火,只用枪尖封住出口;冷轩从窗外打掉骨针囊,赵空城贴墙近身,以刀鞘将兽首压进消毒池。
怪物挣扎时,司小南把剩下半瓶消毒液倒进伤口。她不是负责正面战斗的人,却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会让一块活肉停止生长。
随即开始快速接近。
回来的东西远比那团线虫庞大。
有什么更大的东西叼走了绷带,正沿街道朝他们奔来。
黑暗中,爪子刮过水泥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声。
紧接着,第二声从更近的地方传来。
赵空城按住刀柄,向前走了半步。
药箱中的黑线迅速绷直,试图把司小南拖进负压室。赵空城用刀鞘压住黑色筋络,红缨烧断末端,司小南则反手把整个药箱砸向墙角潜伏的寄生体。
黑暗里的爪声停在门外。药箱中最后一根黑线却没有松,它绷向走廊尽头,像有人在另一端轻轻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