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冲出雨幕时，路边广告牌正好熄灭。
温祈墨的检测器瞬间报出初入池境。它不是靠气味追猎，而是能嗅到赵空城体内残留的鬼神引与H-00封存气息。
它有犬类的轮廓，肩高却接近一米五。全身没有皮毛，骨片沿脊背向后翻起，四肢关节各长着一圈倒刺。
染血绷带被它叼在嘴里。
门诊楼前还有六名夜班清洁工没来得及撤走。其中一个推着垃圾车，愣在原地。
怪物连看都没看他们。
它只盯着赵空城。
“往楼里走。”赵空城说。
清洁工没动。
怪物猛地压低身体。
赵空城一脚踹翻垃圾车。金属桶滚进积水，巨响终于把几个人惊醒。
“现在走！”
红缨带人护住入口。陈成把手电压到地面，给几名清洁工照出撤离线。冷轩已经爬上对面居民楼，枪口锁住怪物前肢。
六名清洁工刚退进楼里，最年长的那人却突然折返。
他的工具车还停在门口，车上挂着一串钥匙。地下设备间的门只能用那串钥匙关闭，里面还有两名同事。
“别出去！”陈成伸手去拦。
怪物已经抬头。
赵空城抓起地上的塑料路锥，朝另一侧玻璃门砸去。巨响把怪物视线引开半秒。
“钥匙我拿。”
他冲到工具车旁，拔下钥匙扔给陈成。
“带人下去，把设备间关死。”
陈成接住钥匙，转身冲进门诊楼。
第一扑没有任何试探。
冷轩的第一枪没有追求杀伤，而是打碎怪物前方一块松动的广告牌。金属牌斜着落下，正好挡住它半边视野。
怪物撞穿广告牌，速度却慢了一瞬。
赵空城借这一瞬把最后一名清洁工推进楼门，自己留在雨里。
怪物贴着地面掠来，前爪划过路面，水泥像被铁犁翻开。
赵空城侧身闪避。
倒刺擦过风衣，在腰侧撕开一道长口。
枪声响起。
子弹击中肩部，只崩碎一片表层骨甲。怪物借着冲势撞上外墙，大片瓷砖轰然塌落。
它没有停。
碎石中的头颅猛地转向，鼻孔直指赵空城右肩的伤口。
红缨在频道里问：“它闻血？”
赵空城看着怪物鼻腔的动作。
“它只闻我。”
红缨从台阶上落下，枪尖横扫怪物后腿。火焰没有烧穿骨甲，却把积水蒸成一片白雾。
怪物在雾里失去赵空城的位置，鼻腔急促开合。
赵空城故意用左手抹过肩头血迹，把血甩向路边护栏。
血迹只骗过它一瞬。下一秒，它的头颅便转回赵空城右手。
伤口没有骗过它。
新鲜血气同样不是它锁定赵空城的原因。
它锁定的，可能是五年前残留在赵空城身上的某种东西。
第二次扑击来得更快。
赵空城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
两者距离缩短到三米时，右手忽然一麻。
冰冷感从掌心旧伤一路窜向食指。
下一刻，怪物张口。
赵空城提前半步低头，獠牙擦着头顶咬空。
他落地后看了一眼右手。
刚才那一下究竟是警告，还是身体出了问题，他也不知道。
更没时间细想。
白月只出鞘半寸。
银光窄得像一根雨丝，擦过怪物左前肢内侧最薄的软骨。
它落地时，前肢突然向外折去，庞大身体失去平衡，撞进路边配送车。
赵空城抓住滑轨门，用尽全力把车门拉下，卡住它的脖颈。
“冷轩，右耳后面。”
子弹从骨片缝隙穿入。
怪物第一次发出惨叫，却没有倒下。脊背骨片齐齐张开，把车门从里面切成数段。
赵空城的常态力量仍在盏境巅峰，正面硬杀池境目标不现实。冷轩那一枪和红缨的火，只替他争出了切开追踪腺体的机会。
碎铁飞出。
赵空城抬臂护住脸，手臂仍被划开两道血口。
怪物却没有继续攻击。它咬住染血绷带，拖着伤腿后退。
“它要跑！”陈成喊道。
红缨枪尖亮起。
赵空城抬手拦住她。
“让它走。”
“你拿自己当饵，不就是为了杀它？”
“为了找窝。”
怪物一瘸一拐冲进侧巷。定位片仍藏在绷带里，红点穿过两条街，最后停在旧门诊楼另一侧。
“信号在下降。”温祈墨说，“地下。”
红点在地图上移动得越来越慢。
那只怪物伤得很重，却没有选择最近的排水口，而是绕开两处有民防灯的街口，专走断电的巷道。
“它知道哪儿安全。”温祈墨说。
“说明不是第一次走。”赵空城看着前方，“也说明那个盒子不是刚放进去的。”
几人绕到楼后。
地下药库入口被施工围挡封死，铁皮上有一道刚撞开的缺口。阶梯上散着怪物掉落的骨片，灰色液体一路滴向深处。
药库里没有积水，温度却低得异常。
墙边并排摆着六只铁制转运箱。每只都贴着五年前的封存号。
温祈墨逐一核对。
“一共就该有六只。”
陈成的灯光继续向右。
最深处，还有第七只。
它没有编号，没有封存标签，表面只嵌着一个插槽。
形状与赵空城的007外勤牌一模一样。
受伤的怪物伏在铁盒前，剩下的独眼死死盯着众人。
它没有继续咬绷带，而是把那卷布慢慢推到铁盒下方。血刚碰到箱体，插槽边缘便亮起一道极细的白光。
温祈墨立即后退半步：“盒子在用你的血做识别。”
缝兽只追赵空城，并不意味着他必须独自引走。温祈墨把赵空城沾血的旧绷带分成三份，分别固定在不同方向的移动支架上。怪物的嗅觉被撕成三条路线，冲刺节奏第一次出现迟疑。
赵空城守在真正的铁盒前，没有急着拔刀。他观察缝兽每次转头时，胸侧第三根骨针都会向内收，那里才是控制嗅觉的器官。冷轩从远处击碎支架，怪物重新锁定赵空城，正好把侧面暴露给红缨。
枪焰切开骨针囊，赵空城随后用左手拔出白月，只出鞘半尺便斩断嗅觉核。整场战斗没有人被迫当诱饵，怪物却仍按他们设计的方向露出弱点。
铁盒亮起时，赵空城先看了红缨一眼。红缨点头，他才把外勤牌插进槽口。队伍里的确认比任何旧权限都更可靠。
赵空城低头看着外勤牌。
五年前，有人提前准备了他的死亡时间、转运路线，以及一只只认007的铁盒。
这已经不是临时事故。
有人在他启动鬼神引之前，就知道他会死。
它已经没有力气再次扑击，却仍挡在盒子和赵空城之间。
赵空城向前一步。
怪物发出低吼。
他没有拔刀，只从口袋里取出007外勤牌。
铁盒上的插槽，亮了。
缝兽嗅觉核被单独封存，能用的旧电池全部转给医疗车。陈成刚合上器材箱，铁盒后的六道骨纹便依次暗下，只剩最深处那一道仍在发亮。
铁盒后的六道骨纹依次暗下去，最深处那一道却保持微亮。赵空城没有继续插牌，只让温祈墨先记录亮起的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