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亮起之后，受伤的骨犬反而安静下来。
它颈后的精神力威压却在上升。铁盒正在给守门兽输送污染，试图把重伤的池境猎犬强行修补成下一阶段战斗形态。
它伏在盒子前，胸腔剧烈起伏。断掉的前肢拖在地面，灰色液体顺着骨片一点点渗进水泥缝。
红缨枪尖仍对着它。
“它在守盒子。”
“也可能在等盒子开。”赵空城说。
温祈墨检查另外六只转运箱。
第一只装着报废急救设备，第二只是泡坏的病历存储器，第三到第五只都是五年前转运组留下的防护服和工具。
第六只里面放着一副折叠担架，编号与韩志远录音里的车辆一致。
所有东西都普通得过分。
只有第七只铁盒不在任何清单里。
赵空城没有急着插入外勤牌。
他先让温祈墨核对药库周围三条线路。第七只铁盒虽然没有供电记录，箱体底部却一直保持着比室温低五度的温度。
冷气不是从制冷设备里来的。
更像盒中某样东西，五年来从未真正停下。他靠墙坐下，让司小南重新处理手臂伤口。
“先等。”
红缨瞥他一眼：“你也会等？”
“今天刚学会。”
“跟谁学的？”
“红队长。”
红缨冷笑，枪尖却稍微压低了一点。
陈成把手电放在地面，让侧光照过铁盒。冷轩守住楼梯，温祈墨拆开备用终端，尝试读取六只箱子的登记资料。
司小南缠绷带时，发现赵空城右手温度又低了。
“刚才那东西扑你之前，也是这样？”
“嗯。”
“能控制？”
“不能。”
“知道是什么？”
“不知道。”
司小南打了个结：“那就别把它当本事。”
赵空城看着自己的手：“我也没打算。”
一个无法控制、每次出现都让手指失去知觉的东西，不配被叫作力量。
地下药库安静了几分钟。
楼上传来工程车辆经过的震动，灰尘从顶板缝隙缓慢落下。每震一次，骨犬便紧张地抬头，却始终不肯离开铁盒。
冷轩注意到，它不是防着众人打开盒子。
它像是在防着盒子里的东西出来。
“要是开了以后有东西往外跑？”陈成问。
红缨把枪横到赵空城身前：“先退到门口，再开。”
赵空城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红缨抬枪封住左侧，冷轩换到高处，其余人迅速散开。司小南准备封闭袋和镇静剂，温祈墨切断药库外部线路，冷轩守住唯一楼梯。
红缨忽然开口：“五年前，你离开沧南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说的话多了。”
“你说回来检查我枪法。”
“检查过了。”
“什么时候？”
“这几天。”
“结果呢？”
赵空城想了想：“还是太直。”
红缨握枪的手紧了一下，最后只骂了一个字：“滚。”
陈成低头盯着地面，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没听见。
温祈墨终于从第六只箱子里恢复出一段资料。
六只箱子在五年前凌晨一点十三分统一送到这里，里面是转运设备和现场遗留物。
第七只没有入库时间，也没有供电记录。
“那就开。”赵空城起身。
007外勤牌插入槽口。
没有提示音。
铁盒内部只传来一声机械解锁。
一股赵空城闻不到的气味从缝里溢出。
骨犬剩下的独眼瞬间变红。它拖着断腿扑向外勤牌，像盒子里藏着让它发疯的东西。
赵空城早有准备，左脚踢中它断裂前肢。红缨枪尾紧跟着砸在后颈，冷轩的子弹从先前受伤的位置穿入。
骨犬终于倒下。
它的身体却没有留下尸体。骨片迅速失去支撑，一块块碎成粉末，像它从来不是在守护铁盒，只是被里面的气味牢牢拴在这里。
骨犬倒下前，喉咙里挤出一声很低的呜咽。
不像威胁。
更像终于完成了某件事。
盒盖缓缓弹起。
里面没有尸体，也没有武器。
只有一副固定在金属底板上的束缚带，以及一块断电多年的监护垫。
四条带子全扣着。
胸口和手腕位置却从内向外撕裂，像有什么东西曾躺在上面，后来一次次挣扎，硬生生扯断了它们。
司小南戴上手套检查断口。
“不是老化。有人反复用力挣过。”
陈成喉结动了一下：“人？”
“至少形状像人。”
监护垫上留着一个很浅的凹陷。右侧有片被高温灼过的焦痕，边缘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可五年前，赵空城从未被送到这里。
至少所有人的记忆和正式资料都这样写。
温祈墨接上便携读取器。设备没有电，内部却保留着最后七秒波形。
读取器第一次接通时，屏幕没有反应。
温祈墨更换接口，又从监护垫背面拆出一块已经发黑的存储片。芯片边缘有被强行擦除的痕迹，唯独最后七秒没有被清掉。
“不是没来得及删。”他说，“像有人故意留下这七秒。”
第一秒，心跳正常。
第二秒，开始变慢。
第三秒起，曲线完全拉直。
直到第七秒结束，都没有恢复。
赵空城看了很久。
“时间。”
“五年前，零时十六分五十四秒。”
这正是那张转运登记表建立的时刻。
而那时候，赵空城还在城南废墟里战斗。
红缨声音很低：“这里躺过谁？”
没人回答。
赵空城伸出右手，停在焦痕上方。
还没有碰到，整只手便迅速失去知觉。
第七只铁盒内部没有遗物，只有一层薄薄的黑土。土里埋着七枚不同年代的车轮轴承，每一枚都刻着转运日期，其中六枚对应灾后失踪人员，最后一枚没有日期，编号却是007。
温祈墨取出轴承时，地下窄轨随之震动。轨道不是机关，而是某种巨大肌腱外覆的金属壳，能够把铁盒中的气味和精神力送往更深处。赵空城把刀鞘压在轨面，感觉到节奏并不连续，像有一具尚未完成的身体在远处拖行。
红缨安排陈成在入口做光源标记，每隔三十米留下一个反光片。赵空城原本想走最前，被吴湘南用刀背拦住：“你听得到轨道，不等于你该先挨第一口。”
最终由吴湘南探路，赵空城居中判断方向，红缨压后。这个队形让他有些不习惯，却也让窄轨第一次没有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007身上。
他立即收回。
铁盒底下传来一声空响。
冷轩撬开旁边一块地砖。砖下露出窄轨，与墓园地下那条一模一样。
轨道穿过墙体，通向更深处。
泥水中留着一道新鲜拖痕。
不久前，有东西沿着这里往里走过。
赵空城举起手电。
几十米外，响起低沉的金属碰撞。
像有人在隧道深处，慢慢放下了一副担架。
司小南把药和灯重新分给下一段队伍，温祈墨顺手接走赵空城右侧最沉的箱子。赵空城想说自己还能拿，地下轨道先传来一声担架落地的闷响。
远处担架落地后，轨道的震动沿刀鞘传到赵空城掌心。那股牵引没有增加他的力量，只在地下留下一个越来越清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