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警报响到第三声时,车顶骨爪已经撕开防雨布。
车厢里的东西释放出盏境巅峰灵压,退役盾牌与攀爬钩在它背上相互咬合,拼成一具能够冲撞城防的骨械兽。
物资车停在训练场边缘,距离最近的新兵不到二十米。驾驶室空着,油门却被一截弯曲骨片压住,车辆仍在缓慢向前爬行。
红缨横枪挡住人群:“所有新兵退到主楼门线。冷轩,上屋顶。温祈墨锁车辆标签。”
赵空城没有看车顶。
他先看四只轮胎。
左后轮陷得最深,车身却没有相应倾斜。有什么东西贴在底盘下面,用身体托着整辆车。
“车顶那只爪子是诱饵。”
话音刚落,防雨布被彻底撕开。一具披着碎帆布的骨架从车顶翻下,空洞胸腔里塞满生锈固定带。
两名新兵抬枪。
“枪口压低!”赵空城喝道。
车底同时伸出两条粗壮前肢,贴地横扫众人脚踝。司小南的白线卷住最前方新兵后领,将人拖过门线。骨爪擦着靴底划过,水泥地留下四道深沟。
冷轩第一枪没有打怪物。
子弹击爆左后轮。
车身骤然下沉。藏在底盘下的本体被压住半边身体,终于露出真容——兽骨、运输带和黑色肌肉缠成一团,脊背嵌着退役盾牌、攀爬钩和旧式中继器。
赵空城没有研究它要遵守什么顺序。他让红缨烧断运输带,冷轩打中继器,自己从车轮与地面的缝隙钻进近身距离。
三个人的攻击在一秒内落到同一条承重轴上。骨械兽第一次被真正打疼。
温祈墨扫过门禁记录:“这辆车的退役权限没有清干净。怪物借着旧编号混进了基地。实体强度接近盏境上位。”
红缨枪焰正面压下。
怪物扯出背后的防爆盾挡住火线,另一条前肢撑地,硬生生把压低的车身顶起。
赵空城绕向车尾。
怪物身体里装着三件退役装备,却始终没有碰最深处那只黑色金属箱。它每一次调整姿势,都会把脊背朝向箱体,明显是在保护。
“冷轩,右侧减震杆。”
第二声枪响。
减震杆断裂,车厢向右猛倾。怪物本能抬臂托车,胸腹之间露出一截被运输带勒紧的黑色软肉。
赵空城已经踩上车轮。
他的速度没有越过池境层次,也没有出现禁墟波动。只是起步、踩点和重心转移都干净得像练过无数次。
怪物横爪扫来。
赵空城缩肩避过,刀鞘先砸断运输带。怪物胸口失去束缚,黑肉向外鼓起,数根骨刺同时刺向他腰腹。
他没有退下车。
左脚踩住车厢边缘,身体向后仰到极限,骨刺擦着风衣掠过。下一瞬,他借回弹重新前送,白月出鞘一掌长度,刀锋准确切进黑肉中央。
没有夸张刀光。
只有金属与筋肉被同时切开的闷响。
怪物全身骨节瞬间绷紧。赵空城拧腕横拉,黑色软肉被切成两半,支撑车身的力量骤然散去。
整辆物资车轰然压下。
怪物被车底卡住,仍试图向外爬。它忽然张开胸腔,里面的旧中继器发出刺耳电流,附近三名新兵的通讯器同时播放撤退命令。
红缨没有让任何人动。
“看我手势,不听广播。”
她踏进训练场,枪尖挑开防爆盾,火焰顺着赵空城切出的伤口灌入。怪物骨架在高温中发红,固定带一根根崩断。
赵空城落地,刀鞘重重砸进颈骨与脊柱连接处。
咔嚓。
骨架塌下。
红缨的火从内部烧穿最后一团黑肉。
怪物烧成一副焦黑骨架。三件退役装备彻底报废,一名新兵在后撤时扭伤脚踝,其余人都退进了主楼。雨水落在滚烫车壳上,蒸起大片白汽。
吴湘南走过来,先看赵空城握刀的右手:“感觉怎么样?”
“挺好。”
“具体。”
“能握,能砍,没抖。”
便携监测仪很快给出结果。
【精神力常态波动:池境门槛。】
【禁墟反应:未发现。】
【异常项:右手末端触觉延迟0.4秒。】
赵空城看向仪器:“最后一项能删吗?”
吴湘南不但没删,反而在“触觉延迟”后面重重画了一道线。
“池境门槛。”吴湘南收起检测仪,“杀得快,不代表你的手没问题。右手比墓园那次更迟钝了。”
赵空城活动了一下指尖,没有反驳。
温祈墨解锁车厢。
散落装备后方,一只黑色金属箱被四条固定带单独锁在车板上。箱体封签已经褪色,编号仍然清晰。
【136小队阵亡人员遗留物。】
【编号:136-007。】
骨兽从车顶落下时,前肢先砸穿了两层木箱。它的骨架由旧护具、断刀和不属于人的脊椎拼成,胸腔里卡着一枚发黑的转运牌。每一次呼吸,周围退役装备都会向它移动半寸。
红缨正面压住兽首,枪焰沿骨缝烧进去;冷轩没有打头,而是先断车厢四角的牵引筋。赵空城从侧门进入,右手只握刀鞘,等骨兽扑向红缨时才用肩背带动白月,斩开后腿关节。
这一刀没有漂亮的光。刀刃碰到骨甲时甚至停了一瞬,赵空城借车身颠簸补上第二次发力,才让骨兽跪下。右臂随之发麻,他没有追击,而是按红缨之前的分工退开半步。
吴湘南接上空位,一刀切进赵空城留下的裂口。骨兽核心暴露后,陈成把应急灯直接塞进胸腔,强光照出转运牌背后的黑色肉膜。冷轩最后一枪穿膜,整具骨架才散落在车厢里。
战斗只持续了四十七秒。赵空城却在车门旁站了很久,等右手重新有触感才去碰那枚牌。他没有把短暂的越级表现写成恢复,只在记录里填了一句:配合条件下,可斩池境下位关节。
红缨的脸色沉了下来。
编号属于赵空城。
隔离开箱后,箱内大部分遗物都在。旧制服、手绘疏散图和几件个人物品完整保存,唯独固定在箱盖内侧的一枚铜质转运牌不见了。
温祈墨调出五年前封存照片。铜牌背面有一枚医院临时调配章,照片角落还压着一张手写交接条,但字迹无法从旧影像中辨认。
“怪物不是来偷整箱遗物。”他说,“它只取走了这枚转运牌。”
训练场监控在此时自动回放。
城南菜市场后巷,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影正从雨幕中走过。它脖子上挂着一枚铜牌,走一步,铜牌便撞响一次。
那枚牌的边缘缺口,与封存照片完全一致。
无面人经过一盏路灯时停了下来。
骨兽残骸还在冒黑水,赵空城先等红缨报完人数和伤情,才去看那枚铜牌。陈成把最后一名搬运工的名字补进记录时,监控中的无面人已经转向医院。
监控里,无面人经过面馆街口时没有进去。它在那盏灯下停了几秒,铜牌轻轻碰着胸口,随后转向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