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变电站失控后的第三分钟,医院备用电源只剩百分之四十。
城市广播中断,队内通讯失效,四个路口的信号灯全部熄灭。一辆载着透析病人的救护车被堵在十字路口,前后都是失去指挥的车辆。
赵空城没有等频道恢复。
他从体育场器材室取出三支信号棒,先点亮红色,高高举向南侧。
看台出口很快亮起一道同样长度的枪焰。
红缨看见了。
白色信号棒被抛向西侧高架。几秒后,冷轩用枪口闪光回应两次。
绿色信号棒则留给救护车。
陈成站在体育场出口,一开始只看见三种颜色在黑暗里闪。他不知道每个动作的全部意思,却知道红缨已经带人冲向南侧,冷轩正在寻找高点。
赵空城把绿色信号棒塞进他手里,指向医院方向。
“沿路传下去。每个路口一个人,别让救护车断了视线。”
陈成点头,带着两名新兵跑进黑暗。几分钟后,一点点绿色微光沿街道接力亮起,像有人用最笨的办法重新给沧南画出一条路。
没有通讯,136仍然开始行动。
这是五年前他们用过的备用手势。
红色代表疏散,白色代表远程火力,绿色代表医疗通道。竖一根手指攻击第一个固定位置,竖两根手指攻击第二个,握拳则立即停止射击。
陈成第一次见,却在三秒内记住了。
赵空城赶到变电站时,院墙内的电缆已经全部垂在地上。
门卫室里还有三名值班电工。卷闸门被断裂电缆咬住,三个人只能缩在绝缘柜后面。赵空城没有直接闯进主设备区,先用操作杆把门口两根电缆挑开,让巡防员把人接出去。
最后一名老电工不肯走,隔着卷闸门大喊:“二号隔离开关必须手动拉,不然就算杀了里面那东西,医院线路也送不上电!”
赵空城把这句话记住,才翻过院墙。
它们不是被烧断的。
每个断口都长着一圈湿润牙齿,正拖着沉重线缆往主变压器爬。几十根电缆缠成一团,中央裹着一团不断鼓动的血肉。
那团血肉每跳一下,城里便有一片灯光熄灭。
赵空城翻过院墙,两根电缆立刻窜起。
他侧身避开第一根,用绝缘操作杆架住第二根。断口咬在水泥墙上,硬生生啃出一排碎坑。
红缨隔着半条街看见他的身影。
她不能让枪焰靠近变压器,只能先带人疏散周边居民。
赵空城抬手指向医院方向,随后亮起绿色信号棒。
红缨立刻转身,去清理救护车通道。
冷轩已经爬上对面水塔。没有耳机,他只能等赵空城给出看得见的信号。
赵空城观察血肉鼓动的节奏。
每次跳动之前,缠住主变压器的电缆都会先收紧。它借高压设备里的电流继续扩张。
直接砍中心,整个变电站都有可能爆。
赵空城退到控制室门口,用操作杆在玻璃上敲了三下。
水塔上的冷轩抬起枪。
赵空城点亮信号棒,在玻璃上划出一个圆,又指向血肉上方的避雷线。
枪声响起。
避雷线固定扣断裂,粗重金属线垂落下来。
血肉察觉危险,所有电缆齐齐昂起断口,转向赵空城。
他没有退向门外,反而冲进线缆之间。
绝缘杆不断拨开迎面的断口。牙齿擦过肩膀和后背,在制服上撕出数道裂口。
右手旧伤在每一次扑咬前都先冷一下。
赵空城借这短短六秒提前侧身、换步,却也越来越摸不清绝缘杆是否还握在掌心。
他把操作杆插进血肉下方的线缆结,先指避雷线,再竖起两根手指。
冷轩认得这个旧手势。
第二个固定位置。
第二枪打断最后一枚固定环。
避雷线彻底坠下。
赵空城用绝缘杆挑住金属线,狠狠压进血肉中央。
蓝白电弧瞬间贯穿整团怪物。
所有断裂电缆同时绷直。血肉膨胀到原来的三倍,随后在刺眼电光中炸开。
赵空城被冲击掀飞,撞在控制室墙上。
吴湘南从另一侧翻进院内,抓住衣领,将他从漏电积水旁拖开。随后一句话没说,转身拉下手动隔离开关。
第一组供电线路恢复。
市医院北楼亮起。
第二组线路合闸,十字路口应急信号灯开始闪烁。
第三组却没有反应。
医院方向响起急促鸣笛。那辆被堵住的救护车刚冲出路口,车轮又被断裂电缆缠住。
赵空城顾不上检查伤口,跳下围墙,和两名巡防员一起抬起电缆。红缨用最低的火焰烧开绝缘皮,吴湘南托住下沉车尾。
变电站外,三只吞电骨兽沿高压架攀爬。冷轩击碎它们的绝缘骨片,赵空城踩着电缆跃上钢架,在火花中完成连续三次近身斩击。
救护车的发动机终于恢复轰鸣。
三名透析病人和一名急救医生顺利进入医院北楼。
临时频道终于恢复。
温祈墨的声音带着杂音:“面馆街后巷的线路被单独切断,市电送不过去。”
赵空城抬头。
整片城区仍然昏暗,只有老李面馆门口那盏灯孤零零亮着。它接在备用发电机上,燃料最多还能撑二十分钟。
失去供电的居民正在朝灯下聚集。短短几分钟,店里已经挤进六十多人。
司小南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其中有两名依赖便携呼吸机的病人。备用电池只能撑半小时。”
而排水沟里,从第三避难所流出的黑水正在逆着地势往上涌。
它们没有去医院,也没有继续攻击变电站。
所有黑水,都在朝面馆那盏灯汇集。
赵空城靠在墙边喘了口气。
吴湘南抓住他的右手,把检测笔抵在指尖。
全城断电后的前两分钟最乱。居民从楼道涌出,医院备用电源尚未切换,学校广播也同时中断。温祈墨把有限的通讯带宽优先给医疗和撤离点,136内部只保留最短指令。
赵空城带陈成沿面馆街布灯。每隔五十米一盏,灯不需要照亮整条街,只要让人看见下一盏在哪里。陈成手抖得厉害,插错一次电极,赵空城没有催,只把自己的手电咬在嘴里替他照着。
黑水第一次越过排水沟时,赵空城右手已经没有痛觉。他没有隐瞒,把情况报给红缨,并主动把正面作战任务交给吴湘南。自己只负责判断黑水下肌腱的走向,用刀鞘标出攻击位置。
红缨听完没有表扬,只回了一声“收到”。这声回应让赵空城知道,他终于不是一个必须靠倒下证明价值的人。
“有感觉吗?”
赵空城看着笔尖扎进皮肤,过了两秒才说:“看得见。”
“我问疼不疼。”
“没有。”
吴湘南没有再说话,把结果发给红缨。
红缨只回了一句:“人撤完以后,你必须停刀。”
赵空城收刀入鞘,将白月扣回腰侧。
“先把人撤完。”
远处,面馆门口那盏灯忽然晃了一下。
黑水停在第一道沟外,没有继续涨。赵空城抬起没有知觉的右手看了看,水面正映出一盏摇晃的面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