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分钟倒计时跳出来时,战前指挥所里没有人说话。
十九分钟后,鬼面怪物分出的四条粗大触须会同时抵达核心防线。
医院、城西总闸、面馆街、城南三中撤离线。
四处红点都在变亮,136却只来得及拆成三队。
温祈墨把敌人的实力标在地图上:学校是拟声兽群,医院是缝尸触须,总闸有水域骨兽,面馆街则出现了骨角怪物。每一处至少都有池境敌人。
红缨已经把枪提起:“按刚才的分配走。医院交给吴湘南和司小南,总闸由冷轩带陈成,面馆街我去。”
她看向赵空城。
“你留战前指挥所。”
赵空城左手按在地图上,没有争。
这反而让红缨多看了他一眼。
换成五年前,他已经先一步冲出门了。
温祈墨将四处现场并到同一块屏幕。医院后门的白色软管正在往电箱里钻;城西总闸的水位无故上升;面馆街的扩音器里传出哭声;城南三中的撤离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全是真的。
没有哪一处只是诱饵。
“学校怎么办?”陈成问。
赵空城盯着城南三中的线路图。
那条撤离线是他回到沧南后救下第一批人的地方。敌人显然记住了那次失败,白色软管避开了主电缆,改从废弃消防管和校园广播往里爬。
他抬手点在学校西侧。
“旧消防站还连着学校的备用警铃。”
温祈墨迅速查图:“线路五年前就停用了。”
“线停了,管道没拆。”
赵空城把地图放大。
“学校保安室里有手摇警铃。别开广播,让老师带学生按铃声走。东门不能用,改走操场后的器材通道。”
“谁去现场?”
“外圈巡夜队抽两个人。剩下的交给学校老师和保安。”
陈成下意识道:“普通人能守住吗?”
赵空城看了他一眼。
“他们不是守怪物。他们只要把孩子带出去。”
红缨第一个转身。
“各队出发。八分钟内完成第一批撤离,谁也不准追离开自己防线的东西。”
吴湘南和司小南带着药箱冲向医院。冷轩只检查了一次弹匣,便拉着陈成上车。红缨临走前,将一枚备用通讯器丢到赵空城面前。
“战前指挥所由你和温祈墨负责。”
“知道。”
“白月不准完整出鞘。”
“看情况。”
红缨枪尾敲在桌角。
“赵空城。”
“行,不出。”
三辆车先后冲入雨幕。
红缨的车最后离开。转弯前,她降下车窗看了赵空城一眼,没有再重复“不准拔刀”,只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通讯器。
赵空城明白她的意思。
必须一直在线。
战前指挥所只剩赵空城、温祈墨和四名负责通信的新兵。最年轻的那个负责学校线路,手指因为紧张连续按错两次频道。赵空城没有骂他,只把学校、医院、总闸和面馆分别写在四张纸上,贴到不同按键旁。
“先看清再说话。你报错一个字,现场就可能跑错一条路。”
新兵深吸一口气,重新确认线路。
倒计时十七分四十秒。
学校电话先接通。
接电话的是一名女老师,呼吸很乱,声音却压得很低。
“广播里一直有人叫学生名字。孩子们不敢动。”
“把广播电源拔了。”赵空城说。
“拔了,还在响。”
屏幕里,学校走廊的喇叭没有通电,纸盆却在一张一合。里面传出的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不同学生家长的喊声。
有母亲叫孩子回头。
有父亲说自己摔倒了。
还有一道苍老男声,叫出了女老师的小名。
女老师那边安静了一瞬。
走廊里已经有两个孩子回头,想往广播所说的东门走。班主任一把拉住他们,却不敢大声解释,怕其他学生也跟着乱。
赵空城立刻问:“你们学校西门口那家文具店,老板姓什么?”
“什么?”
“回答。”
“姓梁。”
“错。”赵空城说,“五年前姓梁,去年换成了姓马。刚才那道声音只知道旧消息。”
女老师的喘息慢慢稳下来。
“明白了。”
“别和广播说话。去保安室摇铃,两短一长,学生按班级走器材通道。”
走廊画面里,女老师抄起灭火器砸开保安室玻璃。片刻后,沉闷的手摇铃声穿过校园。
两短。
一长。
班主任开始拍门,一个教室接一个教室地带人下楼。
温祈墨低声道:“学校开始撤了。”
赵空城的左手始终压在地图上。
医院、总闸和面馆街的三条线也在移动。
这一次,136没有多出第四支队伍。
是老师、保安、司机和外圈巡夜队,替他们补上了那一格。
倒计时十五分二十秒。
学校第一批学生刚进入器材通道,所有手摇铃忽然同时停住。
并非没人摇了。
监控画面里,一只苍白的手从警铃箱后伸出来,握住了女老师的手腕。
四线分兵前,红缨只给每组一个必须守住的目标。医院保病人,总闸保水位,学校保撤离,面馆保避难点。击杀数量和追查证据都排在后面。
赵空城留在战前指挥所并不轻松。他面前同时有十二个通讯画面,每一处都可能需要他判断。过去他习惯只看最危险的地方,如今必须先看哪一处正在影响最多的人。
学校广播出现假声音时,他没有立刻派主力过去,而是调动附近巡夜队和教师;总闸水池异动,他先让陈成报固定杆状态;医院后门受压,则要求司小南确认转运路线是否仍通。
每一个判断都可能错。赵空城把决定和依据同时写在纸上,方便红缨随时推翻。指挥不是一个人说得最响,而是让所有人知道为什么这样走,以及什么时候必须改。
校园喇叭里响起赵空城自己的声音。
“原路返回。”
学生队伍齐齐停下。
赵空城盯着屏幕中那只苍白的手,声音沉了下来。
“温祈墨,切掉我在学校所有旧录音。”
“已经切了。”
“那就告诉他们。”
赵空城拿起通讯器。
“从现在开始,学校里听见的赵空城,全是假的。”
伤员离开后,司小南回到战前指挥所补拍现场。四条防线的地图和十二个通讯画面在不同角度下呈现出细小差异,说明敌人的身体并非一成不变。冷轩没有追着这个发现往下猜,只把变化与当时的精神力威压、温度并列写进记录,留给下一次交手验证。
陈成把四线防线图和十二个通讯画面周围的反光片和旧电池逐一收回,发现其中两件已经不能再用。陈成让他照实登记,不把消耗写成“轻微”。冷轩站在战前指挥所入口等他收完,队伍因此晚走了半分钟,却没有把任何一名协助者落在后面。
陈成把四线防线图和十二个通讯画面与此前样本放在同一张图上,能连起一段路线,却仍缺中间的一处。赵空城没有为了让推理完整硬补答案。他在战前指挥所旁画下空圈,提醒所有人下一次看到相似痕迹时先来填这个缺口。
红缨在战前指挥所试着重复刚才的动作,第二次明显比第一次稳,却仍达不到能独立承担主攻的程度。赵空城没有用鼓励替代结论,只把与四线防线图和十二个通讯画面有关的成功条件逐项写清。能够复现的才算实力,偶然撑住的一次只能算记录。
战前指挥所大门落锁后,赵空城没有回头。大厅里几盏不同型号的旧灯先后亮起,把每个留守者的位置照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