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材通道里的学生停成一条长队。
他们听不见战前指挥所的通话，只能听见校园喇叭里反复响起赵空城的命令。
“原路返回。”
“东门安全。”
“所有人回教室等待。”
声音和他平时说话几乎一样，连一句话前短暂的停顿都学了过去。
女老师的手腕被苍白手指扣住，半边身体已经被拖进警铃箱后的黑暗。她没有求救，只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摇柄。
外圈巡夜队员冲上去，刀还没落下，警铃箱里的声音突然换成一个孩子。
“老师，我在里面。”
队员动作慢了一瞬。
女老师咬牙喊道：“别听！班里没有学生叫这个名字！”
她抬脚踹向警铃箱，借反作用力把手腕抽出。皮肤被剥掉一层，血顺着手指流到摇柄上。
铃声重新响起。
两短，一长。
学生队伍继续向前。
战前指挥所里，赵空城把学校旧平面图铺在桌上。
“广播线从哪里接进来的？”
温祈墨调出维修记录：“主楼东侧有一条废弃消防管，和地下广播井交叉。”
“白管在里面。”
赵空城转向学校现场。
“让保安别去找喇叭，先开操场喷淋。”
女老师捂着手腕问：“下着雨，开喷淋有什么用？”
“水会从破管里漏进去。哪里冒泡，哪里就是它藏的位置。”
校园喷淋阀被拧开。
水压进入废弃管道，走廊地砖下很快传来一连串气泡声。原本干燥的墙角渗出白色泡沫，一路延伸到广播室。
两名巡夜队员没有破门。他们先把走廊两端封住，再用消防斧砸开墙脚。
墙里没有电线。
一条手臂粗的白色软管盘在旧管道里，表面长着密密麻麻的小孔。每一个孔都在模仿不同人的嘴。
“切断它。”赵空城说。
第一斧落下，软管猛地收缩。所有喇叭同时爆出尖叫，学生队伍里有人捂住耳朵蹲下。
女老师没有催他们跑。
她站在队伍前面，再次摇响手里的铃。
两短，一长。
“只听这个！”
第二斧砍进软管一半。
白管从墙里弹出，缠住巡夜队员的腰，把人向广播井拖去。另一名队员抓住同伴，脚底在积水里滑出半米。
赵空城看着画面，右手下意识碰向刀柄，又停住。
他不在现场。
白月也解决不了屏幕里的距离。
“别和它拔河。”他说，“把消防管后面的固定卡砸掉。”
女老师听见后，抄起灭火器砸向墙面。
固定卡断裂，整段旧管道从墙里脱出。白管失去借力点，连同两名巡夜队员一起摔进走廊。
第三斧终于落下。
白管断成两截。
校园广播全部熄声。
学生队伍开始加速。最后一个班通过器材通道时，倒计时还剩十二分三十一秒。
学校这条线暂时稳住。
战前指挥所里的四名新兵刚松一口气，灯光突然暗了。
不是停电。
桌上的防线图仍亮着，窗外路灯也没有熄灭。只有战前指挥所内部的灯一盏盏变白，像被薄纸蒙住。
温祈墨抬头。
墙角的通风口里，一张没有五官的白脸正缓慢挤出来。
它没有去碰地图。
第一眼便看向赵空城右手。
“它找到战前指挥所了。”
赵空城把备用通讯器推给最近的新兵。
“继续报四条线。无论屋里发生什么，倒计时不能断。”
白脸从通风口落下，身体仍在墙里，只有脖颈被拉得极长。它张开嘴，吐出红缨的声音。
拟声兽本体达到池境中段，喉骨上长着数十张薄膜，每一张都储存着136曾经说过的战术口令。
“赵空城，来面馆。”
温祈墨看了一眼真实频道。
红缨正在面馆街指挥居民进地下通道，通讯正常。
白脸又换成吴湘南。
“医院有人死了。”
真实频道里，吴湘南正让护士转移氧气瓶。
第三道声音来自冷轩。
“总闸守不住。”
冷轩没有说话，只在频道里敲了两下枪托。
那是安全的旧暗号。
赵空城抽出桌边的金属椅，挡在通风口下。
“它不想让我们判断真假。”温祈墨说。
“它更想让我离开。”
白脸猛地向前扑来。
白月仍在鞘中。赵空城侧身让过那张脸，左手抓住被拉长的脖颈，借冲势将它砸向金属桌角。
白色皮膜裂开，里面没有骨头，只有一束束细线向墙内延伸。
温祈墨的心魔缚法压住其中三束，让它们在短时间内认错出口。细线反向钻进同一处通风管，白脸被自己扯得变形。
赵空城抄起椅腿，连续砸在墙根。
水泥裂开。
藏在墙后的白管露出半截。
一名新兵举枪想射，赵空城喝止：“别打，后面是通讯主线。”
他把椅腿卡进管线与墙缝之间，用身体向下压。右肩伤口再次裂开，白管却被硬生生从通讯线旁剥离。
温祈墨拔掉备用电源。
白脸失去声音，像一张湿纸落到地上。
学校里的拟声兽藏在礼堂顶棚，利用扩音器复制家长和老师声音。学生队伍只要出现一次逆向移动，它便能从人群恐慌中吸收精神力，让身体迅速实体化。
女老师没有与假声音争抢。她让每个班只看前一名同学的书包，跟着手铃节奏向操场移动。铃声简单，不能传达复杂指令，却不会突然变成另一个人的嗓音。
巡夜队从两侧进入礼堂，赵空城通过监控判断喉骨位置。第一枪没有命中，拟声兽立刻换成孩子哭声。女老师手抖了一下，铃却没有停。
第二次射击前，赵空城让所有通讯静音，只保留画面。喉骨在吸气时短暂鼓起，冷轩远程共享的弹道数据帮助巡夜队完成最后一击。
学生离开校园时，没有人知道屋顶上死了一只什么怪物。他们只记得那晚要跟着铃声走。
赵空城通过监控报出喉骨位置，女老师继续摇铃稳定队伍，外圈巡夜队从两侧夹击。最后一枪击穿喉核时，学校所有假声音同时停止。
倒计时十一分钟。
战前指挥所保住了。
可防线图上的四个红点没有变暗。
温祈墨重新接通频道。
城西总闸那边，陈成的呼吸声很重。
“战前指挥所，总闸下面有东西。”
“多大？”赵空城问。
陈成停了半秒。
陈成没有再用“可能”回答。他直接报出水位、骨筋直径和仍在总闸内的人数。赵空城听完只说：“守住固定杆。”监控里的灯光随即照见一根比人腰还粗的骨筋。
总闸监控里的水面没有立刻破开，只沿池壁缓慢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