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前指挥所刚清理完墙里的白管,门外便响起敲门声。
三短一长。
这是面馆街和消防站临时约定的暗号。
守门的新兵没有立刻开门。他先把手电压到门缝下。
门外有五双鞋,水里的影子却有六道。
第六道影子是一只贴在送援队伍背后的盏境刺客。它等战前指挥所开门的一刻跃起,骨刃直取温祈墨的通讯终端。
“多了一道。”
赵空城走到门边,左手扣住门把。
他没有靠暗号判断真假,而是突然开门半尺,以左手撬棍卡住刺客脖颈。门外巡夜队同时后撤,红外灯照出它完整身体。
“谁?”
老李的声音隔着雨传来:“送电池的!你们再不开,老子就拿锅砸门了!”
话音刚落,另一道老李的声音从走廊尽头响起。
“别开门,外面的是假的。”
两道声音一模一样。
守门的新兵脸色发白。
赵空城没有问暗号。他隔门道:“老李,你上个月新换的锅多少钱?”
门外的人立刻骂起来:“老子什么时候换锅了?那口锅用了十二年,你欠的面钱都没它年头长!”
走廊尽头的声音没有回答。
“开半扇。”赵空城说。
门只拉开一条窄缝。
红缨派来的两名街坊先把电池和煤油递进来,老李最后进门。第六道影子贴着他的鞋跟向内滑,薄得像一层泡软的纸。
手电光刚压过去,影子便竖起半张人脸。
新兵没有惊叫,抬脚将门缝旁的铁桶踢翻。
白影被桶沿卡住。
赵空城用椅腿将它按在门外,老李反手把半瓶煤油泼上去。
“烧。”
新兵点燃旧报纸,火沿煤油贴地卷过。白影在雨里蜷缩成一团,很快只剩一层发黑的薄皮。
老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这东西什么时候跟上的?”
“它学会藏在人影里了。”温祈墨说。
“那以后进门先照脚。”老李把剩余电池往桌上一推,“别光写在你们报告里。门口的人也得知道。”
赵空城看向守门新兵。
“听见了?”
“听见了。”
新兵立即在门边的临时避难须知上补了一行:进门先看脚下,影子比人多,不开门。
这不是新的力量。
只是多活下来一次以后,留下的一条经验。
老李带来的不只有电池。
面馆街第一批居民已经转进地下仓,空出来的三辆小货车可以去接学校撤出的学生;两名修电路的街坊愿意去消防站接备用线;还有一个卖早餐的大婶,把整袋干毛巾塞到了车上。
“医院缺人抬担架。”温祈墨说。
“让两辆货车先去医院,剩下一辆接学校。”赵空城说,“面馆地下仓不要继续收人,后墙已经受过一次冲击。”
老李皱眉:“那新来的往哪儿送?”
赵空城点向废弃消防站。
“消防站只开内门,外门继续关着。门口灯压低,别让人聚在外面。”
命令传出去后,门外没有立刻安静。
有人送来电池,有人带着受伤的孩子,还有两个老人记不清撤离路线,只能跟着锅炉房冒出的白汽往前走。
赵空城站在门内,看着普通人一批批接上原本缺失的那条线。
136只有三支现场队伍。
沧南却不只有136。
倒计时九分四十秒。
医院频道里,司小南报出三名重伤员已经进入地下层;面馆街的红缨让人拆掉了会自动播音的广告牌;学校最后一辆接驳车正在转向消防站。
城西总闸仍然没有完整画面。
冷轩那边只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和枪响。
赵空城按住通讯器:“陈成,报位置。”
没有回答。
三秒后,频道里响起冷轩的声音。
“他在水下。”
战前指挥所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冷轩的语气仍然平静。
“总闸手轮被白管缠住。陈成下去送灯。”
赵空城看向总闸结构图。
蓄水池底部有两层检修台,最深处超过四米。陈成的灯一旦进水,冷轩就看不清白管缠绕的位置。
“备用灯能撑多久?”
“二十七秒。”
“够。”赵空城说,“冷轩,别打水里的影子。看手轮右侧第三根支架。”
“看不见。”
赵空城将老图翻到背面。
“五年前换过一次支架,第三根表面有反光漆。让陈成的灯贴着池底扫,不要往上照。”
频道里传来两下枪托声。
收到。
老李站在旁边,听不懂他们为什么能凭一张旧图救水下的人。
他只看见赵空城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左手指节因为压地图太久已经发白。
“你不去?”老李问。
“我去了,学校和医院谁听?”
“你现在倒会坐住了。”
赵空城看了他一眼。
“少损我。”
总闸频道里突然传来陈成的咳嗽声。
紧接着,一束晃动的灯光出现在监控画面底部。
水下第三根支架亮了。
白管也露了出来。
冷轩开枪。
第一发穿过水面,打断支架外侧的固定环。第二发没有追白管,而是击碎手轮上方的配重锁。
沉重的配重块落下,将白管死死压在池底。
陈成抱着灯从水里浮出,抓住检修梯大口喘气。
总闸水位停止上涨。
战前指挥所受袭时,守在门口的大多是新兵和巡夜队。赵空城没有把他们当成拖延时间的人。他先关闭不必要的入口,把大厅桌椅改成三层掩体,再把每个人分到看得见队友的位置。
拟声幼体从通风井进入,专挑通讯最忙的时候扑击。赵空城不能离开指挥台太久,便只在最后三米出手。陈成和两名新兵负责用灯逼出轮廓,巡夜队以网枪限制移动,他再用左手短刀斩断核心。
第一次配合有人慢了,幼体撞翻设备;第二次他们提前半步,保住了主通讯线。赵空城没有用“做得不错”结束,而是让人立刻检查还有哪根线松了。
战前指挥所保卫战不壮观。桌子裂了,三台终端报废,一名新兵手臂骨折,但四条战线始终能听见彼此。
倒计时八分零二秒。
陈成刚站稳,检修槽里的黑水突然鼓起一个人形。那东西没有扑他,而是抓向已经锁死的固定杆。
冷轩第一枪打断它的手腕,第二枪落在水面前方,借飞溅水花照出另一条藏在池壁上的白线。
陈成没有等命令。他将进过水的灯塞进护栏缝隙,光线贴着墙面扫过。白线被照出后,冷轩第三枪才真正落下。
固定杆没有被拔出。
黑水人形失去牵引,重新散进池底。
陈成与冷轩没有击杀水域母兽,却斩断了它控制总闸的第一根主筋。新人第一次独立完成池境战场的关键任务。
城西这条线第一次由陈成和冷轩独立稳住。
可陈成刚爬上岸,怀里的备用电池全部熄灭。
陈成和冷轩第一次独立稳住城西线。红缨没有让他们回来重走流程,而是在防线图上把两人的名字移到主要负责位置;赵空城只在频道里说了一句:“守住了。”
电池壳上的门牌号在擦干后仍然存在。陈成把它们分开装袋,面馆方向的通讯恰好传来一声锅盖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