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通知升起时，整个手术区的灯都暗了一层。
纸页没有扑向赵空城，而是悬在众人头顶。
死亡通知下方，鬼面怪物终于从手术区地板抬起头。它高近四米，白色面具长在胸口，背后缝着数十条担架轮轴与输液架。它散发出的精神力威压稳定越过池境，短暂触及川境。
红章朝下，像一块随时会落下的铁。
五年前，这张纸抵达沧南时，赵空城已经被写进阵亡名单。
红缨没见到尸体。
冷轩没等到最后一道现场确认。
温祈墨的通讯器里只剩杂音。
司小南手里的止血包还没拆完，就有人告诉她不用等了。
吴湘南接到的任务，是带队处理赵空城留下的东西。
这张纸砸过的，从来不只有赵空城。
温祈墨先打开离线扫描。
“死亡确认本身没有修改痕迹。问题在背后的强制抽调和后续转运。”
“保留正面。”红缨说，“把背后的东西取下来。”
纸页边缘立刻伸出黑色字钩，钩向最先靠近的红缨。
冷轩一枪打断最近一根。
司小南用绷带缠住红缨手腕，吴湘南则将固定夹扣在纸页下角。
赵空城站在门线后，没有抢着碰纸。
右臂寒意已经爬到肩头。他一旦靠近，死亡通知便会顺着白月裂纹重新抓住他。
这一次，他只能看着队友处理自己的死讯。
红缨把枪焰压灭。
她握住纸页左上角，避开正面的红章，向外拉开半寸。
死亡通知立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广播从天花板传来：“非关联人员，无权接触阵亡档案。”
红缨抬头。
“他死讯落到沧南的时候，我在。”
广播停顿。
“我负责处理后续。”吴湘南将固定夹再压紧一格。
“我保存了现场通讯。”温祈墨说。
“我参与过医疗复核。”司小南把第二道绷带绕上纸角。
冷轩省去了说明。
他用下一枪打断了另一根字钩。
行动记录已经足够。
他们不是靠情绪让纸页失效，而是在补齐五年前被跳过的现场见证。
陈成站在最后，没有伸手碰原件。
他负责照明。
灯光从纸页背后穿过，“强制抽调”四个字完整显现。四个字下方还有一行极淡的编号。
H-00。
温祈墨立刻拍照备份。
“这是调令来源。”
死亡通知发现隐藏层暴露，所有字钩同时收紧。红缨手背被划开，鲜血刚渗出便被纸面吸走。
赵空城斩断字钩，吴湘南与红缨正面顶住鬼面怪物的双臂，冷轩打碎胸口面具边缘，司小南保护温祈墨继续确认核心的位置。
鬼面怪物没有被当场杀死。它撕开地下水网，把身体分成四条粗大触须和一头骨角怪物，分别扑向医院、总闸、面馆和学校。
136夺下原件，却迎来了真正的全城大战。
正面红章迅速变深。
“别让血碰章！”司小南用纱布压住伤口。
吴湘南与冷轩同时增加拉力。
纸页没有被撕碎，只从背面缓慢剥下一层半透明薄膜。
薄膜上写着强制抽调、转运优先和接收预留。
这才是有人后来附加在死亡事实上的东西。
赵空城看见薄膜离开原件，掌心黑线猛地收紧。
水门深处传来白面具的低鸣。
“右侧！”赵空城喝道。
陈成立即转灯。
白面具从墙缝中挤出半边身体，胸口没有血肉，只有六张不断变化的脸。
老郭、医院护士、被救出的维修员、面馆街老人……全是他们刚刚保护过的人。
第七张脸仍是一片空白。
它已经不再只模仿136。
它开始用需要被救的人逼他们分散。
红缨不能松开原件。
冷轩只剩普通弹。
司小南和吴湘南都在固定纸页。
陈成的灯一旦移开，薄膜上的编号便会消失。
赵空城成了唯一能挡在白面具前的人。
他右手不能握刀。
白月也不能完整出鞘。
门线仍在他脚前。
他用左脚踢起地上的断椅背，双手无法配合，便以肩膀顶住金属板，挡在众人与白面具之间。
白面具胸口六张脸同时张嘴。
不同方向传来求救声。
医院有人喊停电。
学校有人喊孩子失踪。
面馆街有人喊起火。
温祈墨看着独立频道：“三处现场数据正常。都是复制声源。”
“那就不分人。”红缨说。
赵空城顶着椅背向前一步。
白面具伸出的手掌拍在金属板上，力量接近池境后段。椅背立即凹陷，赵空城左肩旧伤随之裂开。
他没有和力量硬拼。
白面具第二次发力时，赵空城突然撤开金属板，让它的手臂穿过空处。
左手刀鞘从下方挑起，击中肘关节。
冷轩的普通弹紧随其后，连续命中同一位置。
红缨仍抓着死讯，只分出一缕细火沿地面烧向白面具脚下的管线。
敌人的身体由管线牵引，脚下连接一断，六张脸同时错位。
陈成没有追着脸照，灯口始终压住薄膜编号。
温祈墨喊道：“编号完整了！”
吴湘南与司小南同时向外拉。
半透明薄膜终于从死亡通知背面完整剥离。
正面的“赵空城阵亡”仍然存在。
死亡事实没有被改写。
背面的强制抽调却失去依附，像一层湿皮落在地上。
白面具发出尖锐嘶声，胸口六张脸全部塌陷。
赵空城掌心寒意骤降。
他抓住这一瞬，左手刀鞘重重砸在白面具颈后的主软管上。
软管断裂。
白面具向后倒退，半个身体重新陷入水门。
红缨这才松开死亡通知，将原件装入证物盒。司小南封存薄膜，温祈墨完成第四份离线备份。
赵空城靠在凹陷的椅背上喘气。
红缨看向他裂开的左肩。
“你管这叫报方向？”
“方向自己冲过来了。”
吴湘南走过去，直接把他从椅背旁拽开。
水门没有闭合。
白面具退入黑水后，城市防线图上同时亮起三处红点。
医院、城西总闸、面馆街。
这一次不再是假求救声。
三处现场都出现了同样的白色软管，正试图接入正在运行的照明和广播。
温祈墨脸色发沉。
“它把刚才学到的声音送出去了。”
红缨将枪上的血擦掉，快速下令：“医院由司小南、吴湘南带队。城西总闸交给冷轩和陈成。面馆街我去。赵空城留在战前指挥所。”
赵空城守在战前指挥所，左手按住防线图上三条路线的交汇处。
鬼面怪物醒来后，城内所有低阶眷属散发出的精神力威压同时抬升。温祈墨把四处波动分别列出，发现它们并不完全同步：学校先响广播，医院后门先出现骨膜，总闸水位最先变化，面馆街则始终保持安静。
最安静的面馆街反而最可能藏着地下巢穴。赵空城提出自己过去，红缨没有立即同意。她让他先说明理由、所需支援和撤退条件。
赵空城把三点写清：白月裂纹指向面馆地下；公交总站旧路线与面馆相交；若十分钟内无法确认核心，立即撤回战前指挥所。
红缨这才批准。不是因为他的直觉更可靠，而是这次直觉被放进了可以执行、可以终止的计划里。
“白面具不是在同时进攻三处。”
众人停下。
“它在逼我们选一处放弃。”
防线图最下方，又亮起第四个红点。
城南第三中学撤离线。
那是赵空城刚回到沧南时，救下127名学生的地方。
白面具把第一条路也找了回来。
屏幕上浮出倒计时。
十九分钟。
四个红点同时跳动，频率却各不相同。赵空城把学校那一点单独放大，孩子们的撤离队形仍然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