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号椅没有立刻冲向赵空城。
它停在手术台中央,让“其余人员可以安全离开”反复播放。
每重复一次,墙上的安全出口灯便亮一盏。
出口后是医院地面层,能看见正在撤离的伤员和普通医护。画面里没有黑水,也没有白面具。
只要赵空城坐下,其他人似乎真的可以离开。
这一次,敌人没有强行拖拽。
因为手术台下方真正的鬼面怪物正在苏醒。它需要赵空城主动靠近,才能让右臂寄生神经与本体完成最后一次拼接。
它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交换。
红缨用枪尾敲了一下地面。
“关广播。”
温祈墨切断音响线路。
声音仍从椅背内部传出,说明广播只是外壳。
赵空城看着椅子,没有立即上前。
“如果我靠近,裂纹会给它开路。”
吴湘南说:“所以你不靠近。”
“椅子总得拆。”
“我们拆。”
赵空城偏头看向众人。
白月裂纹出现后,他第一次被完整排除在近身行动之外。
这种感觉很差。
可他没有用一句玩笑掩盖。
“我报位置。”
红缨点头。
队伍随即散开,却始终保持在同一条灯带里。
陈成照椅脚,温祈墨追踪内部震动,冷轩锁定卡扣,司小南和吴湘南负责阻断可能伸出的白线。
赵空城没有坐。他用左脚踩住椅面,左手白月横切卡扣。红缨长枪贯穿椅背,火焰沿寄生神经烧进地下。
整张007号椅从中间炸开,露出一条直通本体胸腔的血肉隧道。
红缨正面推进。
第一道卡扣弹出时,赵空城右臂寒意骤升。
“左前椅脚是假,真正连接在座面下方。”
冷轩第一枪打中座面边缘。
外壳裂开,里面露出一圈不断收缩的白色软骨。
红缨枪尖挑住软骨,火焰沿缝隙灌入。
椅子剧烈后退,安全出口画面随之闪烁。
画面中的伤员开始倒地。
广播恢复:“第七位拒绝,撤离人员死亡。”
司小南抬头看了一眼。
“画面是假。地面层监护数据正常。”
敌人无法靠真实伤员逼迫他们,便开始伪造结果。
赵空城的视线落到椅背后方。
“上面还有一根管。”
陈成抬灯。
一根细白管从椅背穿入天花板,正在把安全出口的假画面投到墙上。
温祈墨用设备干扰投影,墙面立刻出现延迟。
红缨抓住延迟,将枪杆卡进椅背与座面之间。
“冷轩。”
第二枪打断白管。
安全出口全部熄灭。
椅子失去诱导画面,猛地冲向赵空城。
红缨横枪顶住椅背,鞋底在地面拖出两道焦痕。吴湘南与司小南从两侧甩出固定带,牢牢缠住椅腿。
陈成将砸歪的药箱推到滑轨前。
椅子撞上药箱,速度骤减。
赵空城仍站在门线后。
他的左手已经握住刀鞘,却没有越过红缨规定的位置。
“椅脚下方三寸,温度最低。”
冷轩已没有特制弹。
普通子弹连续击中同一点,无法穿透,却让外壳出现凹痕。
红缨将火焰压进凹痕。
软骨在高温中收缩,椅子第一次失去平衡。
赵空城忽然说:“把它当台阶。”
众人都愣了一瞬。
椅子想让人坐下,座面和靠背因此比椅脚更坚固。反过来,椅脚连接处是它最脆弱的位置。
红缨瞬间明白。
她没有继续向后顶,而是主动侧身,让椅子从枪杆上方滑过。
椅子冲到赵空城面前。
赵空城抬起左脚,踩上座面边缘,借力越过椅背。
他没有坐下。
身体翻过的一瞬,左手刀鞘重重砸在后方连接轴上。
咔嚓!
连接轴断裂。
椅背向前折叠,卡扣全部咬空。
赵空城落地时右膝一软,吴湘南及时拉住他的衣领,把人拖回门线。
“谁让你近身?”
“我没坐。”
“这不是重点。”
红缨已经用火焰封住断轴。
司小南将固定带穿过裂口,和吴湘南一起向两侧拉开。冷轩最后一枪打中软骨暴露处。
007号椅从中间裂成两半。
广播声戛然而止。
地面留下一个圆形凹痕,位置正好对应赵空城刚才站立的地方。
温祈墨蹲下检查。
“它想把你的位置固定成椅子的位置。椅子碎了,凹痕还在。”
陈成没有让光照进凹痕,只照周围边缘。
边缘逐渐浮出一圈细字。
第七位不可取消。
温祈墨用粉笔沿圆形凹痕画出边界,并标出每次椅子加速时的受力方向。
工程人员想填平凹痕,被红缨抬手拦下。
“先留着。”
这处痕迹能提醒后续进入的人:敌人会把任何空位包装成合理牺牲,也能为下一次出现相同滑轨提供比对。
司小南在凹痕旁贴了一张普通警示纸。
【禁止站入。发现滑轨,立即呼叫。】
没有神秘称呼,也没有夸张警告。
越具体,越容易执行。
陈成拍下现场,却把照片分别存进三台离线设备,避免一处记录被删后所有人都忘记它的形状。
赵空城看了两秒。
“那就让它一直空着。”
第七个位置被刻在地面后,温祈墨测出凹痕内存在持续拉扯精神力的力量。任何人独自站进去,都会被本体优先锁定;两人以上靠近时,牵引反而减弱。
红缨因此改变队形,所有人经过凹痕都必须成对。赵空城与陈成一组,冷轩和司小南一组,吴湘南负责在中间接应。怪物想要一个被单独留下的人,136偏偏不给它这种画面。
一只幼体从水门后冲出,直扑落在最后的陈成。赵空城没有把他推开自己挡,而是与他同时侧移。陈成用灯照出腹部,赵空城以左手短斩切开,动作干净得不像临时配合。
战后他们没有庆祝。地上的凹痕仍在,只是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所谓第七个位置不是必须有人牺牲的座位,而是队形里不能出现的空缺。
红缨站到凹痕前,用枪尖划出一道横线。
冷轩把一枚空弹壳压在线上,温祈墨在旁边放下关闭的设备,司小南将一截废绷带塞进凹痕,吴湘南把断掉的固定扣扣在最外侧。
不是仪式,也没有任何力量因此增加。
这些东西只是让每个人都记住:那里是敌人预留的牺牲位置,谁都不能被单独推过去。
赵空城站在凹痕外,没有留下任何物件。
他站在最后,负责看住水门。
手术台内部传来纸张摩擦声。
一张完整死亡通知从黑暗里升起,正面写着赵空城阵亡,背面透出“强制抽调”。
它没有再诱导他坐下。
六个人都没有踏进第七个凹痕。伤员被推出水门后,外面等消息的人只看见他们一起回来;完整死亡通知升到灯下时,赵空城首先看见的是红缨划下的那道横线。
完整死亡通知升到灯下后,纸面没有风却轻轻弯曲。赵空城站在凹痕外,先看见红缨枪尖划下的那道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