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街出现撞击时，医院后门也开始往里渗水。
水不是从门缝进来的。
它从担架轮留下的湿痕里冒出，沿着走廊地砖迅速铺开。每一处水迹经过病床，床尾的姓名牌便会模糊一层。
司小南第一时间拔掉医院系统里的自动转运模块。
“所有人改用手写床号。”
护士们已经经历过一次活人被写进冷库，没有人再问为什么。纸牌、记号笔和胶带迅速送到每张床边。
吴湘南带人封住后门。
门外没有怪物，只有一辆五年前停运的旧救护车。车灯熄着，车厢门却一下一下向外鼓动，像里面装着会呼吸的东西。
车厢里孵化的是一只池境后段缝尸兽，身体由担架、氧气瓶和白色骨膜拼成。每撞一次门，医院地下供氧便下降一截。
“病人还有多少没下去？”
“九名。”司小南说，“两名不能离开呼吸机。”
一名年轻护士推着氧气瓶从走廊跑来，轮子被水迹卡住。她弯腰去搬，床尾号码牌却在眼前慢慢变白。
司小南先把号码重新写上，再帮她抬过轮子。
“名字、床号、用药时间都要留两份。一份贴床，一份放在人手里。”
护士点头，将号码抄在自己手背上。
吴湘南看了一眼门外。
“后门不能关。”
这是地下层唯一能进大号氧气瓶的通道。一旦封死，呼吸机最多再撑十二分钟。
旧救护车的车门突然打开。
里面没有人。
一张张空白担架单从车厢飘出来，贴着地面向医院内爬。它们经过水迹后，纸面便浮出病床编号。
司小南没有去撕纸。
她让护士将真实用药时间写在床尾，再让家属说出病人刚刚喝过多少水、什么时候清醒过。
这些生活细节不能伤害纸页，却能让一张“死亡待转运”的空单找不到对应的人。
第一张纸在三号床和四号床之间来回转动，最终卡在墙角。
三号床家属仍在报药名，四号床护士则把刚量过的体温念给旁边人听。两个活人的现实记录不断更新，空单无法把任何一条固定成“已经结束”。
第二张纸却直接贴向一名昏迷老人。
老人没有家属，床头只有一张刚补写的号码牌。
司小南扑过去，用自己的值班记录压住纸页。
“他三分钟前还有吞咽反射。”
纸页仍往老人胸口钻。
吴湘南从门外回身，星辰刀没有斩纸，而是切断地面那条通往救护车的水痕。
纸页失去方向，贴在床沿抽动。
“车是源头。”他说。
旧救护车车厢里传出金属摩擦声。
一团由输液架、固定带和半透明血肉缠成的东西缓慢爬出。它没有头，胸前只挂着九枚空床牌。
九枚。
对应九名还没有撤下去的病人。
“我挡车，你带人走。”吴湘南说。
司小南没有争。
她把护士和家属分成两组，一组推病床，一组保持呼吸机与备用氧气瓶同步。她自己留在最后一张床边，反复确认管路没有被黑水污染。
吴湘南迎向车厢里的东西。
星辰刀第一击切断两根固定带，里面的半透明血肉立刻分出更多细丝，卷向门内的担架。
他没有后退，刀背撞开车门，借车门反弹将细丝压在金属边缘。
两名巡夜队员拖来防撞栏，将车轮锁死。
怪物想借车辆后退，轮胎却只能原地摩擦。
“还有六张床。”司小南报数。
吴湘南左手旧伤再次裂开，握刀的手却没有松。他沿着车厢边缘移动，一刀刀切断挂着床牌的细丝。
每断一根，纸页便失去一个明确目标。
“还有三张。”
怪物胸前剩余三枚床牌突然合在一起，指向最里面那名靠呼吸机维持的孩子。
司小南直接拔掉床尾电子牌，将自己的药箱砸在怪物伸出的细丝上。
药箱没有特殊力量。
金属外壳却足够沉。
细丝被砸进地砖缝，两名护士趁机推着病床通过后门。
最后一张床离开时，司小南关掉手术区照明，只留下独立监护仪的绿光。
怪物失去九个目标，胸前床牌全部空白。
吴湘南抓住机会，将星辰刀从车厢底部向上挑开。隐藏在担架固定槽后的血肉被整段掀出，巡夜队员立刻把防撞栏压上去。
车厢门合拢。
黑水被关在里面。
医院后门没有关。
氧气瓶顺利送进地下层。
一名护士手臂被细丝割伤，三名巡夜队员轻伤，旧救护车彻底报废。
吴湘南没有追着车内残余动静补刀。
“先封车，等支援。”
司小南正准备汇报，最先被转移的那名昏迷老人突然睁开眼。
老人没有看医生。
医院后门的缝尸兽把救护车当作外壳，车门每打开一次，内部骨膜便会向病区延伸。司小南先让司机拆下电瓶，切断自动开门，吴湘南则用星辰刀卡住车轴，防止整辆车撞向转运通道。
怪物从车厢顶端扑出时，赵空城不在这条线。吴湘南没有等待另一条战线的支援。他正面承受第一次冲撞，司小南用抑制剂喷入骨膜裂口，两名医护把最近的病床推入安全区。
老梁短暂醒来，认出车辆曾出现在城南三中。司小南只问了一句“能确定吗”，得到点头后便停止追问。伤员不是情报工具，剩下的线索可以等人稳定以后再查。
最后斩断车厢核心的是吴湘南。星辰刀从后轴切入，司小南同时关闭氧气阀，避免火花引发爆燃。医院线守住时，战前指挥所只收到一句简短汇报：病人全出，车辆报废，发现旧路线痕迹。
他盯着后门那辆车，声音极轻。
“五年前……我见过它。”
“在哪里？”
“城南三中。”
老人说完，再次昏迷。
司小南检查他的瞳孔，确认只是短暂清醒。老人右手掌心有一道陈年烫伤，形状像握过旧式救护车的金属门把。
吴湘南拍下伤痕，没有追问昏迷的人。
缝尸兽撞破第一层封锁时，吴湘南以星辰刀正面截住，司小南则带医护从两侧剪断连接氧气管的骨膜。
他们没有依靠空白床号骗过敌人，而是把每个病人从战场后方真实地送到安全区域，再合力斩断车厢核心。
老梁掌心的烫伤被拍下，温祈墨迅速匹配到五年前同型号救护车的门把。吴湘南没有等完整报告，先把车辆编号发给前指；断裂核心的车灯仍照着那道吻合的旧伤。
救护车核心断裂后，车灯仍亮着。老梁掌心那道旧烫伤被白光照出轮廓，与车门内侧的金属把手正好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