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门封住不到十秒,走廊两侧的消防门一起弹开。
六条狭窄通道出现在墙后。
六条通道里各藏着一只怪物。有的骨甲能够抵挡火焰,有的会反射子弹,有的用噪声干扰判断,还有的专门追逐灯光、血腥味或行动最慢的人。它们显然是按照136每个人的作战方式准备的。
每条通道尽头都亮着一盏白灯,灯下摆着一副担架。担架旁的牌子分别写着队长、狙击手、信息员、医疗员、副队和临时人员。
没有写姓名。
它已经不需要姓名了。
它记住了136每个人的位置。
“别进通道。”温祈墨盯着屏幕,“里面没有建筑结构。六条路都叠在同一段墙里。”
话音刚落,最左侧担架自行向前滑动。
担架上躺着一个胸口缠满纱布的伤员。伤员睁着眼,却发不出声音,床侧身份牌写着“队长负责转运”。
红缨刚向前半步,赵空城便开口:“停。”
她脚边的影子已经被通道灯拉长,影子前端贴上了担架轮。
如果再走一步,通道就会把她和其他人切开。
司小南从侧面靠近伤员,没有进入灯下,只将绷带绕过担架护栏。
“人是真的。”她摸到脉搏,“失血,呼吸弱。”
“通道也是给活人准备的。”赵空城盯着六盏灯,“它拿伤员逼对应的人进去。”
第二条通道亮起。
冷轩那边的担架上出现一名胸口中弹的巡夜队员。
第三条亮起时,温祈墨的屏幕显示基地通讯员被困。
敌人把每个人最不能放着不管的目标,摆到了各自面前。
红缨只下了一道命令。
她只说:“先救最近的。其余人守住门口。”
赵空城低声提醒:“一旦进去,通道会合上。”
“那就不进去。”
枪尾落地,红缨用火焰烤弯走廊上方的喷淋管。热水从裂口喷出,沿地面冲进第一条通道。
灯下的影子被水面打乱。
司小南趁机收紧绷带,伤员连同担架被横向拖出灯区。
担架轮刚越过门槛,第一条通道便剧烈收缩。两侧墙面像嘴一样合拢,咬断了半截床栏。
枪尾再次落地。
“第二个。”
冷轩收起枪,直接将固定索扣在第二副担架上。他没有踏进灯下,而是用子弹打碎通道顶端的反光板。
白灯失去反射,影子变短。
吴湘南与陈成合力拉索,第二名伤员被拖了出来。
六条通道发现对应关系不起作用,开始交换牌子。
“队长”滑到温祈墨面前,“医疗员”转向冷轩,“临时人员”则停在赵空城脚边。
牌子背后渗出湿墨。
临时人员,可优先剥离。
陈成的呼吸停了一瞬。
赵空城仍看着前方,左手抬起,刀鞘点向那块牌子。
“它换牌的速度比通道变形慢半秒。”
温祈墨立刻记录规律。
“每次换位前,顶灯会先闪。”
“那就看灯,不看字。”红缨说。
接下来的三次交换,136没有一次跟着牌子移动。
灯闪,冷轩打反光板;水流偏转,红缨压住通道;司小南确认伤员,吴湘南和陈成负责拖出;温祈墨只报真实结构。
赵空城站在六条通道交汇处,用左手撬棍不断改变敌人的冲锋角度。红缨把火焰送进原本针对冷轩的通道,冷轩则开枪打碎那头耐火怪物的关节;吴湘南替司小南斩断追踪血腥味的怪物,陈成把追逐灯光的幼兽引进充满噪声的巢穴。
敌人按照职能设计克制,136却主动交换位置。六条通道在交叉火力中同时崩塌。
赵空城站在后方,用右臂传来的寒意判断哪条通道连着白面具。
第五名伤员脱离时,赵空城忽然说:“右三是假人。”
司小南没有伸手。
担架上的“伤员”立刻睁开嘴,口腔里伸出一排白钩,扑向最近的陈成。
陈成没有后退。
他把灯口朝下,白钩的影子被压在担架底部。冷轩一枪打断钩根,红缨的火顺着床栏烧进假人胸腔。
假人塌成一层湿纸。
纸面上印着陈成刚才站立的位置。
它不只是在分工。
它在描摹每个人遇到伤员时会怎么动。
赵空城走到那张湿纸旁,用左脚把纸翻过来。
背面写着:第七位待补。
“谁被单独留下,谁就补进去。”他说。
红缨看向最后一条通道。
那里没有伤员,只有一把空椅子。
靠背正缓慢转向陈成。
陈成握灯的手发白,却没有移开脚。
赵空城仍然没有替他回答。
“看灯。”
陈成盯住通道顶端。
白灯闪动的前一刻,他先一步关掉了手电。
整条通道失去目标,空椅子撞上墙面。
陈成重新开灯,只照众人脚下。
“它换位了。”他说,“但我们没换。”
赵空城笑了一下。
“记住这种感觉。”
最后一名真伤员被拖出后,六条通道同时塌陷。
墙面恢复原样,只留下一排潮湿脚印。
脚印没有通向水门。
它们绕过所有人,停在陈成身后。
被救出的伤员里,有一人呼吸突然变浅。
司小南正准备上前,最近的通道灯立刻转向她,墙缝里伸出两只白手,等她进入对应位置。
“我去。”陈成把灯交给温祈墨,跪到伤员身边。
他没有医疗禁墟,只按司小南的口令托住下颌、检查气道,再挤压简易呼吸囊。
第一下太快。
136第一次完整演练合击,是在一条没有敌人的走廊里。红缨用枪尖标出压制范围,冷轩用空枪模拟弹道,温祈墨按秒报出敌人可能暴露的弱点;任何一人跟不上节奏,司小南和陈成就立刻顶上空缺。
赵空城被放在最后。他必须等前面五个动作全部完成才能出刀,早一秒会挡住冷轩,晚一秒则会让弱点重新闭合。前两次他都快了,第三次才忍住本能。
真正遭遇通道灯区时,司小南不能进入,陈成临时承担了呼吸辅助。队形缺了一角,却没有散。赵空城直到伤员被拖出灯区才斩断最后一条骨线。
所谓合击不是把力量叠在一刀上,而是每个人都为下一人留下可用的半秒。
“慢一点。”司小南隔着门线说,“每五秒一次,看胸口。”
陈成调整节奏。
伤员胸口重新起伏,通道灯却因司小南没有进入而来回摆动,找不到应该闭合的目标。
红缨趁机把伤员连同呼吸囊拖出灯区。
陈成手臂发酸,仍坚持到司小南接手。
他这才明白,所谓“临时人员”不是没有固定位置,而是必须在任何缺口出现时补上去。
敌人想让这种互相接替变成可以被抛弃的弱点。
136却靠它多救了一个人。
墙上浮出新的字。
演练走廊的清理花了比战斗更久的时间。136合击的半秒内交换位置附近残留的黑水被分装,断线与弹壳也逐一标记。吴湘南帮着搬开挡路的器材,赵空城则把普通协助者的姓名补进记录。没有谁因为没有出刀,就被省略在这场行动之外。
离开演练走廊前,红缨让所有人按原路再走一次。有人负责看136合击的半秒内交换位置,有人只看脚下和身后的队友。司小南走在中段,没有抢到最前。等灯号一个接一个通过转角,他才意识到队形完整本身就是一种确认。
墙上的字留在原地。陈成扶着灯杆站起时,红缨已经把他的位置画进新的队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