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门完全张开后,黑水没有涌出来。
它停在门槛后,平得像一块没有反光的玻璃。
玻璃下面泡着几十张纸。
每张纸都写着赵空城的名字,日期停在五年前,最下方却多出一行新字:接收对象待补。
那行字后面连着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线。六根黑线穿过水面,分别朝红缨、冷轩、温祈墨、司小南、吴湘南和陈成脚下爬去。
每根黑线末端都长着一枚骨齿,能够咬住精神力回路并强行拖离阵型。本体已经学会按战斗职能拆队。
隔离袋里的死亡通知书随之发冷。
赵空城右臂一沉,肩膀撞上墙面。
红缨只盯着水门,枪尖往前一压。
“按刚才的分工。赵空城报方向,其他人进门。”
赵空城活动了一下左手,笑得有些勉强。
“队长,我好歹是目标。”
“所以你站后面。”
枪尖向前一送,火线贴着门槛铺开。黑水表面没有燃烧,只泛起一圈圈暗红涟漪。
冷轩第一枪打在门框右下角。
金属外壳裂开,里面露出一段潮湿的软管。软管每跳一下,水下的纸就向上浮一寸。
“右侧只是供水。”赵空城闭着眼,感受掌心黑线传来的寒意,“真正牵线的东西在左下,两米。”
陈成把灯压低。
灯光擦过水面,六根黑线终于显出形状。它们没有直接缠人,而是先绕过队员脚边的影子,再钻向水下那些死讯。
温祈墨迅速判断:“它在给每个人分一张纸。”
“别让纸碰到影子。”红缨下令。
司小南将吸水垫铺在最前方。黑线碰到粗糙纤维,速度立刻慢了下来。吴湘南用固定索把六个人连在同一条线上,谁被拖动,其他人都会先感到拉力。
陈成刚扣好腰侧锁扣,水下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五指没有抓他的脚踝,只捏住那根固定索。
下一秒,所有锁扣同时向水门滑去。
红缨枪尾钉进地砖。
冷轩朝天花板开枪,子弹打断一根垂下来的白管。温祈墨抬脚踩住设备箱,司小南则把绷带绕过墙角,临时增加一个受力点。
赵空城站在最后,右手无法发力,只能用左臂缠住绳索。
黑水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一张死讯浮到最上方。
姓名栏仍是赵空城,接收对象却开始一笔一画补出“红缨”。
“先写队长。”温祈墨说。
“它知道拆谁最省事。”赵空城睁开眼,“红缨左前方,水下半米,有东西在写。”
火线猛地收窄。
她避开纸面,枪尖直接刺入黑水。水面轰然炸开,一只握着红笔的白手被枪锋挑出。
那只手没有手腕,断口连着一根细黑管。
冷轩的子弹随后贯穿管口。
死讯上的“红缨”只写到一半,墨迹便向下淌开。
水下其余纸张立刻改变方向。
接收对象栏不再补名字,而是齐齐浮出同一句话:136小队,按顺序剥离。
六根黑线陡然绷紧。
赵空城掌心的裂痕也跟着收缩,右臂从肩头到指尖彻底失去知觉。
他没有硬撑,立刻报出变化。
“联系加强。白月那边也在降温。”
红缨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空城这次没说没事。
“最多三分钟。再拖下去,我会成为它进来的路。”
吴湘南当即把固定索换到赵空城胸前,避免他右肩受力。
“那就两分钟结束。”
陈成的灯沿着黑线扫向水底。最深处,一块白色面具慢慢抬起。它只露出半张脸,空洞眼窝正对赵空城。
面具下方没有身体。
几十根黑管从它颈后散开,每一根都连着一张死讯。
赵空城看清后没有让白月出鞘。
“纸不是源头。面具后面的管子才是。”
红缨、冷轩同时改变目标。
火焰压住黑水,子弹连续打断三根黑管。水下死讯失去牵引,像泡烂的落叶一样散开。
白面具猛地向下沉。
陈成抬灯追了一寸,又强迫自己停住。
“赵专员,它在往门后退。”
“别照远。留住门槛。”
灯光重新压回众人脚边。
水门开始合拢。
就在门缝只剩一掌宽时,一张新的窄纸从黑水里滑出来,贴在红缨枪尖前。
纸上只有两行字。
温祈墨没有立即封袋。
他将窄纸贴在透明板上,发现两行字并非一次写成。“队长”墨色最深,“狙击手”稍浅,后面还有四道被擦掉的压痕。
它在按队里的位置点人。
“那就把位置打乱一次。”红缨说。
接下来的撤离里,她不再负责正面火线,而是接过温祈墨的设备,盯着六根黑管的震动。冷轩背起药箱,司小南负责固定索,吴湘南拿灯,陈成则站到红缨原本的位置,用最低亮度照门槛。
赵空城仍在最后报方向。
水门里的黑线明显迟疑了。
一张死讯先朝冷轩移动,发现他手里只有药箱,又转向司小南;刚写出“医疗员”,司小南却已经将固定索扣在墙角。
顺序连续错了三次。
白面具颈后的管线开始互相缠绕,水下纸页也因找不到对应位置而碰撞在一起。
赵空城盯着缠成一团的管线。
他没有再研究谁该先被点名,而是用左手撬棍把六根黑线压进同一片水域。红缨一枪点燃黑水表面,冷轩连续两枪击穿线后骨节。
六条追杀触须会分别盯住不同的人。温祈墨故意让队伍连续换位:红缨拿起狙击枪外壳,冷轩背上医疗包,陈成短暂站到队长位置报灯号。触须无法继续按照原来的习惯选择目标,几次扑向了错误的人。
赵空城没有参与最前方的诱导。他盯着水面反光,找出六条触须共同收缩的位置。那个位置每次只暴露半秒,却始终固定在水门右下方。
冷轩等到第四次才开枪。子弹穿过红缨枪焰制造的热流,击中六条触须共同收缩的位置。赵空城随后用左手刀鞘压住反弹的黑色筋络,吴湘南补上一刀,六条追杀触须才同时失去力量。
作战记录上“职能顺序”被划掉,换成一句更实用的话:人会换位,怪物的习惯不会。
六条追杀触须同时痉挛,藏在门后的本体发出第一次真正的惨叫。
“以后它按职能点人,先换手。”
红缨把设备抛回温祈墨。
“写进作战记录。”
第一顺位:队长。
第二顺位:狙击手。
红缨将纸挑进证物袋,眼里的火反而更稳。
“它想按顺序拆人。”
赵空城看着那张纸。
六个人当场换了一遍职能:陈成补狙击视野,司小南接通讯,吴湘南顶住队长位。没有谁完全替代谁,却足够让敌人的顺位失效;红缨把下一次换位时间直接写在第二顺位旁。
纸上的第二顺位被水浸开,字迹慢慢模糊。红缨没有擦,只把下一次换位时间写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