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没有出鞘,裂纹仍在发冷。
寒意从封存箱里渗出,沿着赵空城掌心残留的黑线往上爬。
黑线本质是鬼面怪物留下的寄生神经。它试图沿赵空城右臂侵入脊柱,把池境精神力变成让地下怪物找到他的信号。
先是手腕。
随后是小臂。
吴湘南按住他的右腕时,赵空城已经感觉不到那只手的力道。
“把箱子放下。”
“我没拿。”
“你离它太近。”
赵空城向后退了一步。
右臂却没有跟上。
肩膀撞到墙面,消防撬棍从左手滑落。他想伸右手去接,五指只抽动一下,撬棍便砸在陈成脚边。
陈成迅速后退,鞋尖仍被擦出一道口子。
这比黑纹往上延伸更清楚。
代价已经开始改变动作。
司小南立刻将白月封存箱推到走廊另一端。裂纹的冷意没有消失,反而沿地面指向尽头水门。
水门正缓慢开启。
门缝里流出黑水,分别爬向红缨、冷轩和陈成的影子。
敌人不再只盯赵空城。
它开始沿着白月裂纹,反向寻找赵空城身边的人。
红缨用火封住第一道水线。冷轩开枪打断分叉处,司小南铺开吸水垫,把几股黑水隔开。
赵空城退到温祈墨身边,左手扶住墙面,只负责判断寒意传来的方向。
“裂纹在报方向。”温祈墨盯着封存箱里的温度变化,“水门每转一格,刀身就冷一分。它能找我们,我们也能顺着变化找它。”
“代价呢?”红缨问。
“寒意越强,他的右臂失控越严重。”
赵空城试着抬手。
手臂只抬到胸口便重重落下。
他没有再说“没事”。
“右手不能用。”
红缨看了他一眼,随后下令:“冷轩和我压水线。司小南护陈成。温祈墨盯住裂纹变化。赵空城只报方向,不许近身。”
这一次,赵空城答得很快。
“收到。”
司小南用细针和温度片测试右臂神经。针尖刚碰到皮肤,掌心黑线便向上缩了一寸。它会对外部刺激作出反应,像在防备赵空城再次拔刀。
“不能强行恢复感觉。”她说,“至少现在不能。”
赵空城想把袖口拉下,左手却因连续发力开始发抖。红缨替他把袖口扣好,没有说安慰的话。
温祈墨在地面画出三条可能路线。第一条通往北仓旧货运线,第二条回到档案馆地下,第三条则深入一处从未登记过的水道。
只有第三条路线会让白月的裂纹继续降温。
敌人留下的线索是真的,还是专门借裂纹设下的新诱饵,没人能确认。
水门后传来椅脚拖动声。六张椅影从黑水中浮出,想将队伍位置切开。
陈成把灯贴到地面,影子被压在同一条光带里。司小南将绷带穿过三个人腰侧,避免黑水把任何一人单独拖走。
冷轩的子弹越过椅影,打在水门转轴上。
每一枪都迫使门体停顿半秒。
红缨借这半秒推进火线。
温祈墨不断报数:“冷三度,右侧。冷五度,向下。冷七度,门后两米。”
赵空城闭上眼,把右臂的麻木当成一张粗糙地图。
寒意没有平均上升。
每当水门后某个位置发出心跳,掌心那截黑线就会先收紧。
“下方,不是门轴。”赵空城说,“门后有一条排水槽,东西藏在槽里。”
红缨立即改变火线,逼黑水向两侧退开。冷轩的下一枪击中槽盖锁扣。
槽盖弹起。
里面没有怪物,只有一张泡水的死亡通知书。
纸面写着赵空城姓名,红章只盖了一半。通知书背后连着一条细黑管,一直伸向更深处。
温祈墨刚靠近,白月裂纹骤然降温。
赵空城右臂完全失去支撑,身体向前栽去。
吴湘南接住他,将人强行拖离封存箱三米。
寒意随之减弱。
这下可以确定,裂纹确实能反过来找路。
距离越近、联系越强,白月裂纹越冷;赵空城付出的代价也越重。
这道裂纹会把敌人的方向告诉他们,也会先一步废掉赵空城的右臂。
敌我双方,都能顺着它找到另一端。
红缨没有让赵空城继续试距离。
她命令冷轩打断黑管,自己用火焰封住死亡通知书周围的黑水。司小南以长夹将纸张装入隔离袋。
隔离袋接近封存箱时,白月裂纹再次降温。赵空城右肩随即失去力量,整个人险些跪下。
红缨将隔离袋和封存箱分开摆放,温度马上回升。
两次试验给出了同一个结果:越靠近那张通知书,裂纹越冷,赵空城的右臂也越快失去控制。
温祈墨只记下三句话:能反向找路;不能长时间靠近;赵空城不得单独测试。
最后一条是红缨亲手补上的。
红缨没有撕毁那张通知书。
那张纸只是黑管延伸出来的一部分,撕掉它也不会改变五年前已经成立的死亡事实。
水门停止转动。
赵空城靠在墙边,右手仍然垂着。
他用左手把袖口拉下,遮住掌心黑线。
陈成看见了,却没有问“还能不能打”。
他只问:“赵专员,我站哪?”
赵空城看向那条被火与枪压住的通道。
“站红缨后面,灯照水门。”
伤势上爬到肩部后,赵空城的右臂会在精神力威压升高时短暂僵硬。温祈墨把这一点加入站位图:赵空城不得承担连续防守,必须每十五秒与吴湘南换位。
第一次换位时,赵空城慢了半拍,黑管擦过红缨侧腰。第二次他提前让出位置,吴湘南正好接住;第三次,他不再等身体彻底失力便主动退后报方向。
这种打法不够痛快,却让六条触须始终无法抓住固定节奏。陈成的灯、冷轩的弹道、红缨的火线和司小南的寄生抑制剂同时落在同一个攻击点,逼得地下怪物第一次主动收回触须。
赵空城站在后位,看见队友替自己完成主攻,没有觉得被剥夺。力量不是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算力量。
赵空城不再逞强近身。他只报出水下肌腱的收缩方向,红缨负责正面压制,冷轩打断远处的供能部位,司小南压制寄生,陈成补上照明。
这一战的主攻不是赵空城。136用完整队形第一次把本体伸出的六条捕食触须全部打退。
“你呢?”
“我报方向。”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眼底没有不甘。
至少没有让别人看见。
黑管被打断后,隔离袋里的死亡通知书仍在渗水。纸页最下方,一行原本空白的字慢慢浮出。
【下一次接收目标:136小队。】
敌人已经不再只想带走赵空城。
沿右臂上爬的伤势与六条触须被封存以后,红缨仍能闻到水域通道里残留的潮湿与焦味。吴湘南递来伤情表,让他先写自己的手臂状态。赵空城没有再填“无碍”,而是写明麻木范围和持续时间。对身体说实话,也是队伍配合的一部分。
伤员离开后,司小南回到水域通道补拍现场。沿右臂上爬的伤势与六条触须在不同角度下呈现出细小差异,说明敌人的实体并非一成不变。温祈墨没有追着这个发现往下猜,只把变化与当时的精神力威压、温度并列写进记录,留给下一次交手验证。
名单上的墨迹没有继续扩散。赵空城把它封进袋中,袋外六个人的影子正好叠在同一盏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