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人员，请留在原地。”
墙上的字出现后，走廊尽头亮起一扇绿色安全门。
门外没有黑水，也没有怪物，只有基地地面层的灯光。甚至能看见值班台、饮水机和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队服。
队服胸口写着陈成的名字。
旁观人员可从安全通道撤离。
门后同时孵出三只盏境幼体，专门追杀没有固定战位的新人。陈成若退出，队伍能少一个被针对的目标；他若留下，就必须证明自己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候补。
陈成没有立刻转头。
他知道那扇门是假的。
可门后的饮水机滴了一声，和基地里那台坏了半年的机器一模一样。新队服的尺码也对，袖口甚至留着他训练时习惯挽起的折痕。
敌人没有粗暴地赶他走。
它给了他一个更容易接受的位置。
不用冲在前面。
不用成为136真正的一员。
只要站在门外，看其他人继续往里走。
“陈成。”红缨叫他。
“到。”
“灯照脚下。”
没有鼓励，也没有问他怕不怕。
陈成把灯压低。
绿色安全门的光被切断一半，门后的基地景象立刻出现错位。饮水机在墙上多出一只倒影，新队服下方也没有影子。
“假的。”陈成说。
墙里的声音随即变得柔和。
候补人员无需承担正式伤亡风险。
临时、旁观、候补——墙里的声音不断换词，只想找出一个能把陈成从136里摘出去的称呼。
“我不是候补。”
他说得很轻。
字没有消失。
赵空城站在前方，右臂仍垂着。他没有回头，只问：“你现在负责什么？”
“负责照明、近距离观察，还要在撤离线缺人的时候顶上。”
“做完了吗？”
“没有。”
“那还说什么。”
陈成把灯向右移，照出墙根三根细白管。它们从假安全门背后伸出，正在记录众人的声音和动作。
“右侧有管线。”
冷轩枪口随即转向。
第一枪打断最上方管线。假门里的基地灯灭了一排。
第二枪穿过下方接口，新队服从衣架上掉落，落地后变成一张空白病历。
第三根管线迅速缩回墙内。
陈成刚追出两步，脚下地砖突然下陷。
赵空城右臂垂在身侧，只能用左手。
他一把抓住陈成的后领，将人向后拽开。红缨的枪杆随即横过坑口，挡住从下面弹出的白钩。
陈成站稳后没有道谢。
他立刻把灯照进坑里。
坑底躺着三名真正的维修员。他们被胶带封住嘴，手腕绑在备用电缆上。只要陈成走进假安全门，地砖便会彻底合拢，维修员也会被拖向水门。
“这里有人！”
司小南冲到坑边。
坑口太窄，成年人无法直接下去。陈成取下灯带，将光源固定在胸前，主动钻进裂口。
红缨拦了一下。
“能行？”
“我身形最小。”
“绳扣两道。”
陈成扣紧安全绳，沿坑壁下滑。白钩在黑暗里不断试探，灯光始终只照他手边和维修员脚下。
他没有追任何一只钩子。
先割胶带，确认呼吸，再把安全扣挂到第一名维修员腰间。
上方众人依次把人拉出。
第三名维修员上升到一半时，假安全门忽然向坑口倒下。门板上的绿光拉长陈成的影子，一只白手顺着影子抓向他的后颈。
陈成没有抬灯。
他直接关掉电源。
坑底彻底变黑。
白手失去影子，抓空了一次。
冷轩的枪声从上方落下，子弹沿陈成刚才报出的方位穿透门板。
红缨的火焰只烧门框，没有越过坑口。
陈成趁机扣住最后一根绳索。
“拉！”
三名维修员全部脱离。
他最后一个爬上来，手臂被白钩划出两道血口，灯罩也裂了一角。
墙上的“临时人员”仍在。
陈成走过去，没有用拳头砸字，也没有说漂亮话。
他拆下假安全门旁的电源线，给走廊真正的应急灯接上备用电池。
白光亮起。
温祈墨拆开假门残留的控制盒，从里面取出六枚薄片。
每枚薄片都记录着一段动作：陈成举灯、后退、确认命令、看向队长、靠近伤员、关闭光源。
敌人读不到人心，只能把记录下来的动作拼在一起，推测什么样的出口最容易让陈成离队。
“它会试错。”温祈墨说，“这次没成功，下次会换一种理由。”
陈成看着自己举灯的影像，第一次意识到战斗习惯也会变成敌人的材料。
他取出笔，在灯柄内侧画了一道不规则短线。
“以后我每次握灯的位置都换。”
冷轩看了一眼。
“动作也换。别只换手。”
红缨让温祈墨把六枚薄片分别封存，不再把所有数据集中在同一台设备里。
赵空城补了一句：“别为了防它把自己练乱。需要稳定的动作保命，需要变化的动作骗它，分清楚。”
陈成点头，将灯换到左手，却仍保持光口向下。
该守的规矩没变。
变的是让敌人看见的部分。
墙上的湿字被正常照明盖住，慢慢淡了下去。
维修员被抬走时，其中一人抓住陈成袖口。
“你是哪个队的？”
陈成愣了一下。
红缨在前面答道：“136。”
那人点头，松开手。
没有人补充“临时”两个字。
赵空城看着陈成裂开的灯罩。
“还能用？”
陈成被写成“临时人员”后，怪物的攻击总从他站位旁边掠过，像认定他不会影响战局。温祈墨没有立即纠正这个判断，而是让陈成继续保持机动。
他先给冷轩补光，再替司小南搬开倒下的担架，随后用灯杆挡住扑向伤员的幼体。每一个动作单独看都不起眼，却让另外六个人没有被迫中断自己的任务。
赵空城在间隙里问他：“怕不怕？”
“怕。”陈成说，“但我知道下一步往哪站。”
赵空城点头。很多新人不是不怕，而是怕的时候没有位置。陈成如今有了位置，而且不是谁施舍的第七把椅子。
“能。”
“那就别换。”
陈成低头检查光线，声音已经稳了。
“缺口在哪，我知道。”
第一只幼体扑向司小南时，陈成把灯杆横进它嘴里；第二只从冷轩背后跃下，他关闭主灯，用备用闪光暴露腹部；第三只抓向伤员，他直接用肩膀撞开。
动作都不漂亮，却每一次都补在最需要的位置。温祈墨正式把他写进136战斗编组：机动支援。
确认三名维修员全部送出后，红缨才让走廊的应急照明恢复常态。
水门后传来一声轻响。
假安全门彻底坍塌，墙面随即浮出另一个名字。
红缨没有因为陈成负责的移动照明和维修坑暂时安静，就认定危险已经解除。她在假安全门旁留下两层人工观察：一组监测精神力变化，另一组只看现场的人和道路是否正常。赵空城原本想留在最里侧，被安排到第二组。他没有争，只把能看见的三个转角都记了下来。
收队前，冷轩重新核对了陈成移动照明时的站位，也检查了维修坑周围的痕迹。能装袋的样本全部编号，无法确认的部分只标时间和位置，不急着解释。吴湘南沿假安全门旁走到尽头，确认撤离线没有被战斗残骸堵住。等最后一盏临时灯固定好，队伍才继续移动。
墙面浮出的名字没有维持多久，灯光恢复稳定后便淡了。陈成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还在发抖，灯却没有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