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灯转过第一圈时,护士体温降到三十五度。
灯盘内藏着一只吸热针兽。每旋转一圈,它都会抽走病人与医护的体温,为地下鬼面怪物积蓄血肉。
第二圈只走到一半,她的血压已经开始报警。
空床上的监护仪却越来越完整。
温祈墨将两组曲线分开:“它在把护士的生命体征缝到七号床上。”
床尾身份栏只有一个编号。
136-007。
司小南没有先看怪物。她检查护士瞳孔、脉搏和呼吸,又看向隔壁手术间。
里面正在进行一场不能中断的急诊手术。
伤者是刚才从北侧通道救出的维修员,腹腔出血。手术已经进行到最关键的止血阶段,主电源一旦被切断,或者医护人员离开超过一分钟,人就可能死在台上。
白衣人影右手持针,左手捏着一根穿过墙体的细线。
那根线一端连着被绑护士,另一端接在手术间的备用供电箱上。
红缨迅速做出决定。
“手术继续。司小南和吴湘南进手术间,保证医生不停手。冷轩压住灯架。赵空城跟我救护士。”
命令落下,赵空城只点了点头。
“听队长的。”
白衣人转过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圈圈针脚。针脚下面鼓着细小纸片,每一张都印着不同病人的床号。
它抬针刺向护士右手。
红缨枪杆横扫,将长针打偏。针头扎进墙面,白线猛然绷紧,整排输液架被拖得横飞过来。
赵空城正面撞进金属架之间,左肩挨了一下,仍把护士身前的折叠屏风踢倒,给红缨让出枪线。
手术间内,主刀医生听见撞击,手没有停。
司小南站到麻醉机旁,替护士维持供氧;吴湘南卡住备用电箱,防止细线将开关扯断。
第三圈开始。
被绑护士的脉搏降到四十。
赵空城沿着床沿向前,故意让手术灯追着自己转。
“冷轩,先打固定栓,别碰灯罩。”
第一枪击断左侧螺栓。
灯架倾斜,白衣人的针随之偏开。
第二枪没有响。
冷轩发现灯罩里趴着一层透明飞蛾。贸然击碎灯罩,粉末会直接落进正在手术的房间。
不开枪,比命中更难。
他放低枪口,改打墙上牵引轮。钢索断裂,手术灯转速骤降,却没有碎裂。
红缨把枪焰压成一条细线,只烧转轴下方不断收缩的血肉。
白衣人脸上的针脚同时绷紧。
它突然将长针扎进自己胸口,准备跳过最后半圈。
陈成将灯贴到地面,照出床底还有一根透明细线。那根线没有连护士,通向墙后的旧语音中继器。
赵空城踩住线头,撬棍从白衣人肋下穿过,将它整个掀上空床。
红缨拉下护栏卡住它双臂。
手术灯停在第四圈完成前最后一寸。
护士脉搏重新出现。
司小南从手术间冲出来,剪开护士口鼻上的线,立刻补液、保温。
人救回来了。
护士的影子却没有回来。
地面那道影子仍被钉在灯下。下一秒,护士已经脱力的右手突然抬起,抓住托盘上的剪刀,反刺司小南颈侧。
赵空城用撬棍击中她腕骨,剪刀擦着司小南耳侧飞过。
“人回来了,影子还在它手上。”
白衣人想借护士影子完成最后一针。
白衣人影就在眼前,赵空城却抡起金属托盘,先砸碎灯罩外层。红缨收住火焰,冷轩赶在透明飞蛾散开前打断排风阀门。
负压风把飞蛾和白粉全部吸向废弃消毒间。
稳定光圈消失,护士影子弹回脚下。
连接墙后中继器的细线彻底暴露。
冷轩一枪击碎中继器。
地下持续播放的假呼吸停了。
白衣人的身体塌成一堆湿布,针脚却钻进通风管和旧广播线路。
手术间里,主刀医生完成最后一处止血。
伤者保住了命。
手术灯停下后,地下并没有立刻恢复安静。旧广播里不断播放护士的呼吸声,逼手术间里的医生误判患者状态。
温祈墨无法直接关闭广播,只能让陈成站在门外,每十秒举一次白灯。白灯亮起代表真实心率稳定,熄灭代表需要人工通气。
陈成第一次给一场手术报节奏,手掌全是汗。灯却一次也没有举错。
吴湘南被白粉拖慢后,右腿短暂失去力量。他靠墙站着,仍用星辰刀卡住备用电箱的拉杆。司小南让他退出,他只说:“我倒下再换人。”
手术区里的针兽能把伤员生命体征转到空床上。司小南先拔掉空床监护线,再给被绑护士建立独立监测。只要两边不再共享设备,怪物就无法继续偷走心率。
赵空城和红缨负责近身压制。针兽动作极快,每次落针都会从墙内抽出一截新的骨线。赵空城右手不适合精细格挡,便用刀鞘横压大范围,红缨从缝隙里点燃骨线根部。
冷轩在屋顶遭遇拟声射手时,没有听耳机里的“安全”判断。他只看玻璃反光和弹孔角度,连续换了三次位置,最终找到藏在水箱阴影里的湿布核心。
两处战场同时结束,代价也很清楚:冷轩肩侧中弹,医院地下两间手术室失去供电。赵空城看着转院车驶走,没有说“总算保住”。他们保住的是正在手术的人,失去的则是下一批病人的时间。
主刀医生没有看见走廊战斗,只看见手术灯在最危险的两分钟里始终没有熄灭。缝合结束时,他摘下染血手套,朝门外点了一下头。
代价也留下了。
用于备用供电的电箱被细线扯坏,医院地下手术区在维修前只能保留一间手术室。另两台已经排队的急诊手术必须转院。
红缨立刻安排车辆,没有把这个损失写成“零伤亡”。
冷轩肩侧被旧弹擦出一道血口。司小南给他处理时,通风管另一端突然响起枪声。
子弹穿过检修孔,钉进墙面。
冷轩耳机里传出自己的声音。
“屋顶安全。”
他本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两台急诊手术被安全转院,冷轩肩上的伤口也完成包扎。没人再解释“屋顶安全”那句假声音;他从墙里取下骨弹,弹尾缠着与候诊椅相同的白线。
通风管里再没有枪声。冷轩把那枚钉进墙里的骨弹取下,弹尾缠着一根与候诊椅相同的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