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孔的角度来自屋顶西侧。
冷轩看过弹头后只说了一句：“五年前的制式弹。”
温祈墨调出旧图纸。灾后临时指挥点曾在屋顶留过八个射击口，战后封住外盖，机械枪座却一直没有拆除。
“不是人在开枪。”赵空城说，“旧装置被那东西接管了。”
红缨留在地下守住手术区。司小南继续照顾伤员，吴湘南负责楼梯口，赵空城和冷轩沿检修梯上楼。
冷轩检查弹匣。
普通弹足够击断钢索，却打不穿藏在水箱底座里的主轴。
特制贯穿弹只剩一发。
雨势已经变小，屋顶铺着一层薄水。检修门刚开，第一枪从西侧水箱后射来。赵空城只跨出半步，子弹擦过风衣，钉进门框。
八片水洼分布在不同设备旁，细黑水痕将它们分别连向八个射击口。
赵空城丢出一枚螺母，北侧枪口立即开火。他再踢动一只铁桶，东南方向也射出子弹。
“八个都能打。”
冷轩盯着弹道：“真正的驱动轴只有一个。”
他们没有急着找主轴。
赵空城从检修间取出八只废弃金属托盘，用细绳悬在八片水洼上方。温祈墨通过文字终端发来机械回弹时间，陈成在楼梯口用短闪灯号报位。
布置到第四只托盘时，屋顶传来救护车鸣笛。
两辆转院车正从楼下驶出，车上是必须立刻转移的手术病人。
八个枪口开始调整角度。
它们真正要拦的不是赵空城和冷轩。
是楼下的救护车。
冷轩将枪口移向最先转动的西北枪座，却没有开枪。那只是诱饵，一旦普通弹打偏，另一侧枪口会得到完整弹道。
赵空城握着细绳，等冷轩判断。
第一辆救护车驶过楼下转角。
西北枪座扣下扳机前，冷轩打碎旁边一块广告铁皮。铁皮坠落，恰好挡住射线，子弹击穿铁皮后偏向空地。
不开错误的一枪，给救护车多争取了四秒。
赵空城趁机挂好第七只托盘。
黑水从水箱顶部落下，试图覆盖绳结。他扯下破损风衣盖住水膜，将它拖进消防沙。肩背随即暴露在两个枪口交叉区域。
冷轩仍没有使用贯穿弹。
两发普通弹分别击偏枪口，让赵空城完成最后一根细绳。
第二辆救护车进入射界。
陈成的灯闪到第八次。
赵空城割断八根细绳。
托盘先后砸进水洼，震动沿八条黑色水痕传开。七个射击口几乎同时开火，只有水箱正下方那一处慢了不到半秒。
真正的主轴需要先拉动另外七座枪架，再完成自己的击发。
“水箱底座，左下十二厘米。”赵空城说。
冷轩没有立即扣动扳机。
救护车刚好经过水箱投下的阴影。一旦贯穿弹击中主轴，碎片可能落向车顶。
他等了半秒。
半秒后，车辆离开阴影。
枪响。
贯穿弹穿过机械缝隙，击断主轴。
八个枪口失去角度，最后一发旧子弹擦过赵空城头顶飞向夜空。
楼下两辆救护车安全驶离。
特制弹耗尽，冷轩这一夜再没有能够击穿重型结构的子弹。
赵空城从水箱下站起，把断轴踢进积水。
“一发换八个口，不亏。”
冷轩看了一眼他被水膜浸坏的风衣：“衣服也没了。”
“记公损。”
“红缨不会批。”
“那就写你打坏的。”
主轴断裂后，屋顶并未马上安全。失去控制的七座枪架开始顺着惯性摆动，枪膛里仍有旧弹。
冷轩没有把最后几发普通弹浪费在枪架外壳上。他逐一判断弹膛方向，让赵空城用铁链固定枪口，再亲手拆下击针。
第二辆救护车驶远时，屋顶才传来司机报平安的短讯。车里的病人因为连续急转出现血压下降，但没有在枪火中受到二次伤害。
赵空城手背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冷轩取出止血贴扔给他，自己肩侧的伤却只用绷带勒了一圈。
“你先处理。”赵空城说。
“枪还能端。”
“老子手也还能动。”
两个人对视半秒，最后各自处理各自的伤，谁也没占到便宜。
八个射击口没有留下神秘尸体，只有机械、旧弹和一段被重新接通的线路。敌人正在把五年前所有本用于救人的设施，逐一改造成灭口工具。
机械枪座只是外壳。水箱底部残留着神秘肌腱与精神力结晶，说明归墟眷属正在学习如何把人类武器并入自己的战斗体系。
两人拆开水箱底板，发现一台老式中继器。八根机械扳机线之外，还有一条线路接进地下备用频道。
温祈墨发来文字警告：未知线路无法单独切断。强行断开，地下手术区的警报也会一起失效。
冷轩收枪：“那就不用声音。”
两人回到地下时，队内通讯器依次响起。
先是温祈墨的声音：“全员向东侧集合。”
接着是红缨：“不要听温祈墨，原地等候。”
红缨本人就站在走廊里，一句话都没说。
屋顶八个射击口并不同时开火。湿布核心会先播放熟悉声音，让目标转头，再从视线死角射出骨针。冷轩把耳机摘下后，枪战反而变得简单：只剩风向、反光和弹道。
赵空城带红缨从楼梯间向上清理，每到一层便用手势确认。细线沿陈成袖口上爬时，他没有慌着扯断，而是把灯贴近墙面，让线的影子完整显出来。温祈墨顺着影子找到墙后控制缝合臂的肉结。
红缨一枪烧穿那团肉结，候诊椅随之全部转向。赵空城没有理会最中间的007号码灯，只把椅子逐一踢开，给伤员留下撤离通道。
怪物希望所有人盯着那个编号。136偏偏先看通道、看队友、看还有谁没有出去。等最后一人离开，赵空城才在空走廊里停下。
第三个声音属于赵空城。
“把灯关掉。”
赵空城低头看着自己没有亮起的通讯器。
那条未知线路只能拼接他们说过的话，不能创造新的句子。
所有人摘下耳机，改用五年前的手势灯号。
陈成刚举起手电，袖口便被轻轻扯了一下。
一根细线穿过布料，针脚正沿手臂向上延伸。
走廊尽头，一排候诊椅自行转向众人。
最中间的号码灯亮起三个数字。
众人摘掉耳机，靠旧手势完成了撤离和反击。战斗结束后，赵空城先掀开陈成袖口检查针线爬到哪里，直到确认人没被缝住，才转向那排缓慢转动的椅子。
007号码灯只亮了两秒。赵空城先抬手示意伤员后撤，等走廊彻底空出来，才看向那些缓慢转动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