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椅子没有冲进病房。
它停在护士站前,像一个极有耐心的接待员。
七张候诊椅沿走廊排开。最中间那把椅子干净得过分,扶手上的皮带已经解开,椅面甚至铺着一条新毛巾。
七把椅子连成了一座小型战阵。椅脚肌腱共享感知,任何一把受到攻击,另外六把都会从死角扑上来。
赵空城右手被固定着,只能用左手提起消防撬棍。
他把初入池境的精神力全部压进左肩和腰背,不再尝试复刻以前的右手刀,而是用撬棍代替刀鞘格挡,再靠脚步把自己送到能够击中敌人的位置。
红缨挡在门口。
“你留在里面。”
“它来请我,我不露面,它就会请别人。”
旁边六张椅子发出轻响。
椅背依次亮起红缨、冷轩、温祈墨、司小南、吴湘南、陈成的名字。
第七张椅子却只写着007。
走廊灯光压低。
椅背后传出一个声音。
“坐下,他们就不再被接收。”
那不是命令。
更像一个条件。
赵空城看着六张写有队友名字的椅子,脚步向前挪了半步。
红缨直接将枪杆横在他胸前。
“你真信?”
“我不信它。”
“但你想试。”
赵空城没有否认。
敌人抓住的不是他的身份,也不是那份死亡文件。
是他遇到危险时总想先把自己推出去的习惯。
第七张椅子向前滑了一尺。
椅背后浮出一段五年前的雨夜。红缨、冷轩和其他队员都站在远处,只有赵空城被留在废墟中央。
声音继续说:“坐下,五年前的离开就有答案。”
“坐下,右手不会再疼。”
“坐下,他们不用替你承担。”
赵空城的左脚碰到椅脚。
吴湘南没有劝。
他走上前,将白月封存箱扣在赵空城左手上。
“拿着。”
箱子很重。
以赵空城现在的状态,单手根本抬不稳。
冷轩伸手托住箱底。
司小南抓住侧面把手。
陈成将安全绳绕过赵空城腰间,另一端扣在自己腰带上。
温祈墨关闭走廊所有电子名单,只保留一盏独立应急灯。
红缨最后松开枪杆,却把枪尾钉进第七张椅子前方。
六个人没有喊他的名字,也没有说“我们都在”。
他们只是用动作告诉他,这只箱子不需要一个人拿,这条走廊也不需要一个人站。
六张侧椅开始向外移动,试图把众人逐个推到不同病房门口。每把椅子后方都浮出一个熟悉场景:冷轩独自守过的屋顶,红缨接任队长那天的空办公室,吴湘南无人送别的病床。
它不只诱惑赵空城。
它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个可以独自坐下的理由。
冷轩用枪托砸碎自己那张椅子的号码灯。司小南把药箱放在吴湘南椅面上,阻止扶手合拢。陈成没有看椅背里的画面,只盯着赵空城腰间的安全绳。
红缨的枪焰压住中央三把椅子,吴湘南一刀切断共同收缩的肌腱,冷轩从反光里找到控制七把椅子的骨片。赵空城用左手撬棍将骨片挑飞,七把椅子同时失去平衡。
红缨的椅子最先伸出皮带。她没有烧椅子,而是将枪杆横穿六张扶手,让它们无法各自关合。
“它要分开我们。”温祈墨说。
“那就不分。”红缨答。
第七张椅子上的影像开始晃动。
第七张椅子反复向前滑,六张侧椅却被枪杆、绷带和封存箱卡成一排。扶手几次合拢,又被彼此顶开,椅背后的雨夜画面开始错位。
赵空城低头看见自己腰间的安全绳。
“陈成。”
“到。”
“绳扣得太紧。”
“红队长让我扣死。”
“那没事了。”
赵空城后退一步。
走廊墙上浮出一行新的诱导:只要007入座,其余六人立即解除名单。
温祈墨关闭屏幕,却发现文字直接渗进墙皮。它不需要有人相信,只需要赵空城觉得值得一试。
赵空城看了一眼那六个名字。
红缨抬手挡住他的视线:“别替我们算值不值。”
“我只是看看。”
“你每次说看看,最后都要往前走。”
赵空城没有再辩。
第七张椅子突然暴起,皮带从两侧抽向六名队员。红缨拔出枪尾,枪焰贴地拦住第一批皮带;冷轩击碎椅背号码灯;司小南将绷带穿过三把侧椅,拉倒整排椅子。
白月仍锁在封存箱里。
他和众人一起抬起封存箱,将沉重箱体砸在第七张椅子上。
椅面塌陷,扶手折断。
椅背后的雨夜画面裂成数块。
白色墙面却在尽头打开一道门。
门后传来手术车滚轮声。
两条路线一左一右亮了起来。
左边通往正在转移病人的手术区,备用氧气只够维持六分钟。
右边通往档案储藏间,那里保存着韩志远值班表的原始页。一个穿白衣的人影正推着文件车,准备将原件送进黑暗。
不能同时追。
红缨只看了一眼。
“救人。”
她的决定没有犹豫。
赵空城点头,退到队伍侧后方。
七把椅子围拢时,每一把都对应136的一名成员。椅背骨牌会根据谁先攻击而改变号码,试图把队伍拆成七个独立目标。
温祈墨很快发现,椅阵只能追踪固定职能。冷轩把枪交给陈成,红缨暂时熄火改用枪杆,赵空城则把白月封回鞘中。所有人的战斗方式一换,椅阵便出现短暂错乱。
这几秒足够他们推着文件车通过左侧通道。赵空城看见原件时本能地想追,右脚刚动,红缨便叫了他的名字。他停下不是因为命令更强,而是因为文件车上还有需要保护的人和证物。
白衣人影带走值班表后,赵空城没有把失败归结为“差一步”。他们救下了文件车,也失去一份关键原件。两件事同时成立,下一次选择才有意义。
“我撑门,你们走。”
这一次,他没有抢最前面的位置。
赵空城看见文件车上的原始页,右脚已经转向右侧。红缨只叫了他一声。
“赵空城。”
没有命令,也没有解释。
他停住脚,转回左边。
这不是谁说服了谁。是红缨已经做出选择,而赵空城决定服从现在的队长。
文件车通过黑门时,一角原始页被门缝夹断。冷轩没能追上,只打下一小片纸。残片上留下“北仓前置接收”六个字,其余内容全部被带走。
白衣人影推着原始记录消失在右侧通道。
赵空城服从红缨的选择,右侧通道因此失去追击机会,却没有任何队员被黑门带走。冷轩把打下的残纸递给他,赵空城在记录本上添了一条:追证据之前,先确认身后有人。
右侧通道重新封闭后,赵空城把那片残纸夹进记录本。六个字被手汗浸得发软,却没有再少。